6天5夜,洪水深處守著“羊”


6天5夜,洪水深處守著“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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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放晴了 , 刁窩鎮刁窩三村養羊場門口的積水已經退去 , 留守在養羊場旁邊小樓的人終于走回了幾百米之外的家 。他們在洪水中守了6天羊 。
刁窩四村的村民周魯比父親周松林先一步走出場子,他要去村口接人 。走到家門口時,他苦笑著說,以前日子過得還行,現在從“穿鞋”的變成“光腳丫子”的了 。這場洪水把他和父親這些年打拼的家業都帶走了 , 1000多只羊幾乎“歸零” 。
“我是純農民,沒有退休的時候 ?!苯衲暌呀?1歲的周松林還在“折騰”,與周魯一起做養殖、種植以及食品加工 , 還經營著鴨蛋廠和羊?。?兩個地方挨著 。父子倆分別擔任涿州市玉簪園農業科技發展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和總經理 。前年,他們養的羊首次突破了1000只,這對父子倆來說是個新的開始 。今年,僅300多只母羊和50只公羊生下的小羊就有1000多只,羊越來越多,場子的發展前景變得越來越明朗 。他們也做好了準備,場里儲存的糧食足夠2000只成年羊吃半年 。
過去幾天,周松林、周魯與家人以及一些工友一直守在這里,不愿離開 。起初,是想要照顧這些羊 。水大了,有的羊跑了,有的淹死了 。羊沒了,水還在 , 他們就去救人 , 幫助鄉親們撤到安全地帶 。如今,洪水逐漸退去,他們還堅持留在這里,為羊“收尸”,防止大災之后出現大疫 。
消失的1小時
臺風“杜蘇芮”引起保定全域強降雨,最大日降水量419.7毫米,超過了有記錄以來的歷史極值 。刁窩村位于涿州市北部,距離北拒馬河非常近,受災情況嚴重 。
7月31日,大雨開始突襲這個小村 。到了8月1日,水位上漲速度明顯加快 。刁窩四村一名村民告訴采訪人員,“沒過兩個小時,水就齊腰了 ?!彼尲依锶粟s緊撤,家人起初還不信水會漲這么快,但還是撤離了 ?!八疂q得忒快,再不走 , 走不了了 ?!边@名村民記得,水正猛的時候,村里的微信群十分安靜 , 過后 , 村干部在群里說:“沒信號了 ?!?br /> 8月1日,刁窩三村、刁窩四村被洪水包圍,變成了一座“孤島” 。養羊場、鴨蛋廠的積水比村里其他地方都深,已經到了兩米 。與外界斷了聯系后,這里就成了“孤島”中的“孤島” 。
8月1日傍晚,洪水很大,一個留在小樓的人“失蹤”了,這個人就是負責廠區生產的廠長劉剛 , 剩下的人有的在樓上找人,有的打開窗戶使勁喊劉剛的名字 。周魯的妻子郭女士說 , “當時 , 這么大水給我嚇得夠嗆 ?!?br /> 在消失的1個小時里,劉剛跑去養羊場了 。他知道,那時候出去,自己也很危險 , 但那些羊他不能不管 。當時,外面的水往廠里沖,廠區的大門留了一個20多厘米的縫兒 , 他側著身子往里鉆,水流推著他往里 , 他一下子就進去了 。
羊圈下面是一片空地 , 一些散養的羊在這里活動,水已經沒過羊腿了 。他跑到羊圈門口,取下一塊木板,搭個臨時小橋,一手拽著一只羊,揪著羊的耳朵,一只一只把羊送到堆放羊食的最高點 。1個多小時,他大概拉了100多頭羊 。
高處的羊圈已經開始進水了,他看著剩下的羊 , 很不舍得,但救不了了,只能返回 。劉剛逆著水流往場子大門走去,走兩步,回一下頭,再看一下那些羊 。再往前確實走不動了,湍急的洪水逼著他往后退 。他說,“想出去的時候,水流頂著我,已經出不去了 ?!?br /> 走到門口,劉剛先爬上了大門,再往上爬到了房頂,大喊求救 。兩名工友聽到喊聲,開上小船把劉剛拉回了小樓 。
接下來幾天,劉剛抓回來的羊還是死了一大半 。8月5日下午,他在羊食棚里看到地上的袋子里裝的不少都是他那天救的羊,門口的空地上還有上百只羊躺在那里 。
1000多只羊幾乎“歸零”
他們眼看著水上漲,也看著羊在眼皮底下幾乎“歸零” 。
駐守的小樓一樓很早就被淹沒了,他們不得不待在小樓的三四樓 。7月31日到8月2日早上 , 郭女士和其他人一直在看著水位上漲,夜里,就算合上眼,也睡不著,心里一直掛念著那1000多只羊 。
8月1日晚 , 水來得猛,郭女士聽著羊“咩咩咩”叫了一宿,一直到8月2日早上,羊不叫了,她就知道,羊不是被沖跑了 , 就是被淹死了 。
后來,他們統計 , 幾百只漂走了,幾百只留在了場里,僅有20余只羊活著 。他們估計,洪水來時 , 沖下來一塊板子,一些羊順板子爬上了房頂 , 尤其是一些小羊 , 它們趴在房頂上不敢動,這才活了下來 。
原本,隨著羊的增加,她也對今后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一般來說,一只母羊重200-300斤,市場價格2000-3000元,母羊一次可以生3只小羊,300多只母羊一年可以生1000多只小羊,小羊用來賣錢,一只可以賣上1000元左右 。
羊沒了,他們經營的鴨蛋廠損失更大 。鴨蛋廠的冷庫儲存了超過100萬斤鴨蛋 , 各種機器設備都被水泡了 , 僅這些機器設備就值800萬-1000萬元 ?!八?。”周松林介紹,他們剛投資400多萬元建設的2000平方米的冷庫也被淹沒了 。這個冷庫是用來存放蔬菜的,即將完工 , 預計兩個月后投入使用 。
8月6日凌晨2:30,郭女士把損失的東西列成了清單,僅鴨蛋廠的損失就超過20項,損失金額超過2000萬元 。她盯著那個單子,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
這些投入中,有一部分是周松林借的貸款,他說,自己已經71歲了,可能還一輩子都還不完 。
洪水浸泡之下,村里一些人家的房子垮塌了 。周魯家的老房子也塌了 。他說,幸虧沒在家?。?否則 , 損失的可能不只是錢了 。
幾個人救了幾十人
【6天5夜,洪水深處守著“羊”】羊死了,他們知道再守著這些羊也沒意義了 。他們也沒想著出去,而是去救人 。
8月1日晚上,正是洪水最猛的時候,周魯、劉剛等人組成了一個小型救援隊,開著公司為防洪準備的10人座小船,去到村里各個地方 。
一出門,他們就救了兩戶人家12口人 。劉剛說 , 平時他們都是“旱鴨子” , 很少接觸船,操作經驗不多,路上水又大又急,水里障礙物多,被子、塑料布、樹枝等雜物經常絆住船 。有幾次船擱淺了,他們就跳下船,在沒過肩膀的積水里,用繩子將船拴在電線桿上固定住,清理完雜物后,再往前走,一直把鄉親們送到安全地帶 。
水太大了,這支小救援隊一出去,周松林就止不住擔心 。他經常站在小樓樓上往遠處看,等著他們回來 。畢竟他們不是專業救援隊 , 周松林很害怕,“這么大水,我一倡議,他們就去救人 , 救人的、被救的,誰出了事,都不好交代” 。
當時 , 刁窩三村、刁窩四村已是汪洋一片,廠子東邊的積水與一層的房子齊平了 , 偶爾會聽到鄉親在樓頂上喊“救命、救命” 。周松林說,“有這船,不救人,對不起鄉親們 。”他也想去救援,但因為年事已高,被大家攔下了 。小樓的一樓和二樓中間有個小臺,每次這個小型救援隊出發時,周松林都會從二樓窗戶翻出來,來到小臺上,反復叮囑大家注意安全 。3日下午3時,這支小型救援隊再次出發時 , 他又上前叮囑說 , “咱們救援找死角,要去國家救援隊去不到的地方,咱們是本村人,能找到死角的地方 。平安歸來!”當日下午4時許,救援隊的船卡在半路上,回不來了 。幾個人就跳下船,游到村里各處去救人 。
8月4日早上,他們幾個從小樓的二樓跳進門口的水里,準備像昨天一樣游出去 , 周松林還是站在那里看著他們 。其中一人看出了周松林的擔心,便說:“船回不來,你也別著急,沒有危險 ?!?br /> 就這樣 , 他們這幾個人救了村里六七十個人 。
先救別人 我們留下守羊
有人來救他們了 。8月1日,外地來支援的救援隊進了村,但沒能抵達周松林他們在的地方 。第一支救援隊來到他們所在的小樓已經是8月2日了 。
“趕緊走!”面對救援隊的勸說,周松林等10余人選擇繼續留在這里,救人、守“羊” ?!八吡?,你們先救別人 。我們有船,水大,我們也能走 ?!?br /> 8月4日 , 有村民想起鴨蛋廠周邊還有十余人沒出來 。當天 , 來安縣青年志愿者協會會長吳亞君與滁州市青志協救援隊隊長黃海洋都收到了求助信息 。隨后,滁州市、南譙區、來安縣青志協救援隊一起趕赴現場救援 。
進入鴨蛋廠的路上 , 不少地方水流很急,救援人員過不去,只能繞道 。救援人員從刁窩一村出發,走一段路,就要掉頭 。救人心切,但越是著急,越要繞來繞去 。吳亞君說,“咱們這么多救援隊過來,所有人都想著拼盡全力把百姓轉移出來 ?!?br /> 鴨蛋廠路上的積水深淺不一,個別地方水比較淺,沖鋒舟無法前行,只能由救援人員蹚著水把沖鋒舟抬過去 。事實上,村里積水較淺的地方深度差不多到膝蓋,普通人不負重前行尚且不易 , 而幾名救援人員抬著總重約500斤的沖鋒舟、發動機、油箱 , 蹚水走了十多公里 。
在現?。?吳亞君看到,因為鴨蛋廠地勢較低,周圍的水都向這里匯聚,積水最深的地方能達到兩米,鴨蛋廠的一樓絕大部分處于被淹沒狀態 。救援人員跳下沖鋒舟,跑向樓上被困的12名老百姓 , 積水沒過了他們的胸口,救援人員根本跑不快 。
有幾人跟著救援隊撤離了鴨蛋廠,還有人堅持守在廠里,等待塑料袋等物資送進來,把這些羊的尸體處理妥帖后,再撤離 。
“羊”怎么處理
水大的時候 , 他們救援;水退了,他們開始重建 。
大災之后,最怕的是大疫 。死去的羊已經散發出惡臭,重建的第一步便是處理掉這些被淹死的羊 。8月5日 , 涿州最高溫度34攝氏度,高溫加上羊長時間在洪水里浸泡,一些羊的肚子已經“爆”了,內臟露了出來 。周松林和周魯他們非常著急,擔心出現疫情 , 人容易傳染上疾病 。
他們打算用土方法處理羊,用厚厚的塑料袋包?。?送到專門的區域,深埋 。周松林說,雖然水流這么快,可以讓這些羊順著水流入河里,“但我不能干這缺德事,不能再對大自然造成污染” 。
8月5日凌晨4時 , 天還沒亮,積水下降了一些 。他們就到養羊場尋找羊的尸體,把整個場區的邊邊角角都翻了一遍 , 找出來的尸體在場區的空地上鋪了一片 。
鴨蛋廠周圍積水最深的地方還有1.5米,養羊場的水已經退了,但進入養羊場的路上,一些地方的積水仍然較深,一般的車進不來 。鏟車和貨車終于進來了,鏟車緩緩裝了滿滿兩鏟子羊,放到貨車上,他們才休息了一會兒 。
“趁著這會兒大家有點勁,把羊拽出來 ?!惫空f完,大家又開始拖羊,一個人拖一只小的,兩個人一起拖一只大的,這些羊被平放在路上,鋪滿了一條三四米寬、10多米長的路 。之后 , 大家將羊一只一只裝進袋子 。
整個場區充斥著動物尸體的味道,每個人身上都是淤泥 。下午3時,有人張羅給大家發放餅干、泡面,可勞累加上周圍的臭氣,沒有一個人吃得下去 。周魯戴著N95口罩,依然覺得一股惡臭在往鼻子里鉆 。8月5日下午5時許,羊都上了車 , 但拉到哪里去深埋成了個大問題 。周邊都是住戶,村子北邊都是水,哪里都不太合適 。周魯打了很多個電話,咨詢了多個相關部門 。
8月6日下午5時許,裝好羊的貨車在養羊場等了24個小時后,終于可以上路了,這些羊將被送往保定市徐水無害化處理中心進行處理 。
本報河北涿州8月7日電
中青報·中青網見習采訪人員 趙麗梅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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