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星座情侶:我經歷過最糾結的手術親手為女孩埋下二次手術的雷非常病例008

我經歷過最糾結的手術:親手為女孩埋下二次手術的雷 | 非常病例008
十二星座情侶
*【蒼衣社】刊發的都是基于真實改編的故事
【非常病例】是實習醫生王婧在蒼衣社開設的故事專欄 , 記錄她在醫院遇到令人動容的故事 , 旨在以醫護人員的視角聚焦醫療現場 , 解讀生命的殘酷 , 真實地呈現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
大家好 , 我是臉叔 。我聽過一個說法 , 醫院里骨科是出了名的陽盛陰衰 , 在骨科工作的女醫生 , 和在婦產科工作的男醫生一樣罕見 。鏡子自詡強壯 , 但在骨科輪轉時 , 穿上幾十斤重的鉛衣 , 扛著一條麻醉后的人腿 , 短短的幾分鐘 , 就幾乎要了她半條命 。相比其他科室 , 骨外科確診率和治愈率都很高 , 通常一個片子或核磁就能解決診斷 , 但骨科醫生工作的意義 , 不止是修復人類的缺陷 , 更能治愈患者的人生 。這是實習醫生的第08篇病歷手記
本期病歷:修復人生
時間:2018年
地點:北京
人物:王婧、梅花 , 張悅
全文 9487字 , 閱讀約需11分鐘
輪崗到骨科之前 , 我和張悅都有過當骨科醫生的夢想 。直到穿著幾十斤重的鉛衣鉛帽鉛圍脖 , 目瞪狗呆地看著帶教老師單手握著鉗子 , “咔嚓”一聲就剪斷了毛衣針粗的克氏針時 , 我們的夢碎了 。我悄悄換只腳站好 , 忍住腳跟和腰部的麻痛 , 一臉認真地看著儀器顯示屏上的X線圖像 , 腦子飄著休息室的小餛飩 , 一心一意盼著老師快點透完 。實在不能怪我們不積極 , 女生體力天生受限 , 即便作為勞動力輪轉到骨科 , 大多操作也做不來 。我自認運動細胞發達 , 結果光是扛大腿、穿鉛衣就要了老命 , 從此再也不敢幻想考骨科了 。總算下了手術臺 , 脫掉完全不透氣的鉛衣 , 里面的洗手衣已經能擰出水來 , 張悅嫌棄地聞了聞衣服上的汗味 , 一溜煙兒跑去換衣服了 。吃飯對我來說 , 是頭等大事 。張悅換衣服的功十二星座情侶夫 , 我沖到休息室吃飯 , 剛撂下碗就遇上主任 , “吃飽了?正好缺個打字的 , 跟我出個門診 。”上不了手術 , 我和張悅在外科科室就是半個廢人 。從急診忙得登峰造極夙夜不休的日子 , 突然進入現在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 , 我倆幾乎閑得內分泌失調 。能跟老師出門診 , 是我們最期盼的事 。我受寵若驚 , 抹抹嘴趕緊跟上去 。機會 , 是給吃飽肚子的人準備的 。下午掛號的人不少 , 候診區挨挨擠擠排了一大片 , 我噼里啪啦地按照主任的口述打著病歷 , 沒注意到門被悄悄打開 , 兩個人影從外面小心翼翼地挪進來 。屋里的女病人正半褪著褲子展示上次手術的疤痕 , 見有人進來頓時又羞又氣:“后面的怎么不排號!出去!”主任的眉頭也皺起來:“叫號再進 , 前面的還沒看完 , 急什么!”門口傳來囁嚅的應聲 , 我忙里偷閑地抬頭 , 瞄見一個嬌小的背影正歪歪扭扭地努力朝外面挪動 , 伴隨著一陣奇怪的嘎吱聲 , 小門很快便被合上 。手里的活兒很快完成 , 主任利索地交代完手頭患者恢復期的注意事項 , 順手示意我叫下一號 , 我起身把頭伸出門外 , 瞅著顯示屏大聲喊道:“27號 , 梅花!”這名字起得實在有些微妙 , 大廳里已經隱隱有笑聲傳來 。聽到我的招呼聲 , 角落里的凳子上馬上站起一個穿著深色上衣的男人 , 他身旁的椅子上 , 一個矮小的女孩把拐架在腋下 , 吃力地站起來 。骨科病人什么問題都有 , 拄拐的也不罕見 , 但她拄的這副拐卻吸引了我的目光 。拐杖是木制的 , 隨著她的移動 , 不斷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 引得附近人的目光不斷聚集 。她走得歪歪扭扭 , 但毫不在意別人的注視 。身旁的男人緊緊跟在她身后 , 一步步伴著她向診室走來 。我縮頭坐回電腦前 , 繼續奮力打字把上個病例收尾 , 很快 , 父女兩人就小心地敲了敲門 , 然后規規矩矩地走進了診室 。女孩看起來20歲上下 , 穿著一件T恤衫 , 雖然身形矮小 , 但眉眼卻很端正 , 是有種梅花般的秀氣 。女孩身旁的男人看起來五十來歲的樣子 , 他一直抄著的手伸出來將診療卡遞給我 。
我暗自吸了口氣——這只手上 , 只有拇指和小指是完整的 , 其余三根指頭都只剩下一小節 。
我忍住不去瞄他的另一只手 , 接過診療卡 , 打開了她的信息頁開始十二星座情侶錄入 。梅花 , 女 , 20歲 , 河北人 。小姑娘坐下后 , 先開口道歉:“大夫 , 剛才對不起……”主任擺擺手 , 態度也溫和下來:“什么問題 , 說說看 。”女孩的父親扶著她坐下 , 把拐接在手里 。我這才看清 , 那副木質拐杖做工有些粗糙 , 架在腋下的位置用厚布包裹著 , 堪堪掩去木制的粗糲棱角——怪不得動一動便會發出響聲 。女孩眼神不著痕跡地劃過四周 , 在我身上略停了停 , 頭更低了一點 , 眼神盯在桌角上:“從小走路左腿就瘸 , 找正骨師傅正過 , 沒好 , 長大以后越瘸越嚴重 , 不拄拐就走不了了 。”她調整著左腿的姿勢 , 試圖把兩腿并齊伸開:“小時候還不怎么覺得 , 越往后越覺得這條壞腿比好腿短了一截 , 走路也是歪著的 。”她一邊說著 , 一邊在腰間和腿根處比劃 , “近幾年這個位置一走就疼的厲害 , 拄拐也走不了太遠 。”她又仔細補充了些時間上的細節 。我暗自點頭 , 病人們的病史描述有時候會很混亂 , 時間線和重點都不是那么清晰 , 難得她說得清晰又流暢 , 簡直像背了稿子一樣 。我順著她的描述 , 不用主任再多補充 , 順利地碼好了主訴 , 主任也滿意地點頭:“躺下 , 讓我看看腿 。”我起身和女孩的父親一起扶著她往旁邊的檢查床挪過去 , 床上罩著剛換好的一次性床單 , 姑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粉色的無紡布掀起一角 , 我趕忙攔住:“別掀 , 給你新鋪的 , 直接躺上去就好啦 。”女孩又連連道歉 , 我把床單抻平 , 助她躺好 。幾項查體下來 , 主任摘下手套 。父女兩人緊張地看著我們 , 主任臉上看不出波瀾 , 只平和地問他們:“方便住院嗎?”我聽得出這話里的意思 , 對于這樣一眼就看得出家境困頓的病人 , 首先要確定他們是否做好了手術的準備 , 是湊足了手術的條件 , 還是只想開點藥緩解一下緊迫的疼痛問題 。這很殘忍 , 但經濟能力 , 確實直接決定她能接受的治療水平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父親忙不迭地應著:“方便 , 這次我們準備好了來的 , 住院錢已經湊好了 , 這就交 , 這就交 。”說著就去掏口袋 , 我連忙攔住他 , 主任也搖搖頭:“你們先不用緊張 , 查體只能大致確認孩子的情況 , 具體要怎么治怎么手術還要檢查一下 , 不用馬上住院 , 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 我先開檢查 , 十二星座情侶 你帶小姑娘去做 。”“哎 , 哎 。”他連聲應著 , 揣好各種單據把女孩攙起來 , 重新拄上拐 , 父女倆一邊道謝 , 一邊一步一挪地走出門去 。我看著病歷里“先天性髖關節脫位”幾個字 , 目送下一位被媽媽抱在懷里的小病人進門 , 無聲搖了搖頭 。先天性髖關節脫位 , 屬于先天結構畸形中的一種 , 雖然在成人骨科這種病不算很常見 , 但在兒外的病歷系統里 , 先髖這種病遍地都是 。作為最常見的先天性畸形之一 , 中國六大城市的新生兒調查顯示其發病率高達3.9% , 但好在癥狀不算隱匿 , 到了該學站學走的年紀孩子表現出姿勢異常 , 家長大都會主動就診 。只要這個階段及時手術 , 孩子幾乎不會留下任何后遺癥 , 可一旦錯過最佳治療時期 , 年齡越大 , 并發問題就越多 , 治療效果就越差 。我擠在人縫里伸長脖子看墻上的片子 , 一邊聽著大主任的教學:“她這種就是典型的拖得太久 , 當初手法復位失敗 , 髖關節長期不在正常的解剖位置 , 現在已經導致股骨頭壞死 , 所以才有明顯疼痛……”“還有拖這么久的!”張悅小聲驚嘆 , “按說這手術也不大啊 , 就算兩三歲的時候不治 , 孩子長大了一直瘸 , 家長都不當回事的嗎?”主任沒有正面回答 , 接著說:“她這種情況比早期單純的髖關節脫位要復雜不少 , 想完全解決 , 估計不像兒科處理的常規術式那么簡單 , 得做全髖置換了 。”我心里一提 , 全髖關節置換治療 , 這并不是一個年輕患者常見的術式 。
為梅花查體與幼年時期的髖脫位治療 , 全髖置換已經明顯不是一個概念 。前者是徹底恢復原髖關節的所有生理功能、從此和正常人一般無二;而后者通俗地說 , 就是原來的髖關節已經沒救了 , 干脆換個人工的進去 。可既然是人工的 , 肯定就不像原裝的那么耐用 , 而是存在一個明顯的使用期限 , 根據活動的磨損情況和材料質量不同 , 長的能支撐個幾十年 , 短的搞不好十年就報廢 。這個叫梅花的姑娘今年才20歲 , 不管這次換什么樣的人工關節、換得成不成功 , 后半生都起碼要再上一次手術臺 。而且髖關節置換雖然理論上不限次數 , 但實際上每次置換 , 多多少少都會對骨質產生一點損傷 , 次數越多 , 問題就越大 , 一旦次數多了又上了年紀之后 , 患者不能再耐受手術時 , 后果可想而知 。需要髖關節置換的年齡越早、使用的每個人工關節壽命越短 , 這一天到來的可能就越早 , 而人工關節的使用壽命和價格直接掛鉤 。猜測了一下病人的家庭情況 , 我不免生出些擔憂 。梅花住院了 。這名字其實除了初聽有些尷尬 , 細看還是很配的——清清秀秀的女孩子 , 年華正好 , 雖然黃瘦了些 , 但笑起來依然可愛 。她一開始還不太敢說話 , 卻架不住我和張悅兩個半閑的話嘮一左一右的搭茬 , 沒半天工夫就熟絡起來 。我和張悅閑的時候 , 都會倚在梅花妹妹的床頭和她說話 。小姑娘打量著張悅 , 真誠地贊道:“姐姐你真好看 。”自古蘇杭出美人 , 張悅絲毫沒給江蘇人丟臉 , 五官秀氣 , 腰細腿長 。小姑娘眼神晶晶亮地盯著張悅勻稱的腿 , 眼里的羨慕幾乎要溢出來 。張悅被夸得不好意思:“嘿嘿哪有哪有!你比較好看!”我也點點頭:“手術做完以后你好好做康復 , 好了以后腿肯定比她還長!”小姑娘聽完 , 頓時笑了 , 用手貼著自己的腿:“只要倆腿一樣長 , 五五分我都沒意見!”明明是打趣的話 , 我們卻誰也笑不出來 。張悅想活躍氣氛 , 問:“哎 , 那治了腿以后 , 你還想點兒干什么?”
梅花好像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 她把書貼在胸膛上 , 想了幾分鐘才說:“休學之前有幾個小子總欺負我 , 等以后我能跑了 , 一定要先收拾他們!”
我和張悅笑得不行:“哈哈哈 , 這得多大仇!”
梅花繼續說:“他們仗著我跑不快 , 把我書包搶走過 。還有一次快放學前 , 他們趁我不注意把我的拐偷走了 , 我下不去樓 , 等到最后全校都走光了 , 我才爬著出去找我爸 。”
我和張悅心中一緊 , 但她依然帶著笑 , 像是在說同學間弄丟一塊橡皮的小事 。
“等能跑起來 , 先追著他們打一頓再說!”她說 。
我語氣不自覺地小心起來:“你剛才說休學 , 你是從幾年級開始休學的?”
她打量著我的神情 , 安慰我似的說:“沒關系 , 這事早都過去了 。我上學晚 , 高三開學前休的學 , 到現在一年多了 。也得虧我休學這一年多 , 我爸不用惦記著接我送我 , 給我做飯 , 我在家除了看書還能做點活兒 。”
我勉強笑笑 , 心里想著大主任口中她的病情 , 又是一陣難過 。假使能再早幾年 , 她說不定也不會到需要全髖置換的地步 。
張悅一見氣氛沉悶 , 立馬開始接茬:“哎 , 那治了腿以后 , 除了削那幾個臭小子一頓 , 你還想點兒干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 。”女孩兒眼里晶亮的光彩開始閃動起來 。
她掰著指頭數著:“放風箏、跳大繩、跟我爸去逛市場 , 繼續念書 , 學跳舞 , 考個大城市的大學 , 掙大錢帶我爸過好日子……”
說到這兒 ,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 臉上泛了點紅:“還想穿高跟鞋和那種好多層的大裙子……”
張悅愣了一下 , 隨即笑出聲來:“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我們都穿過 , 等恢復期過了 , 你喜歡什么就穿什么 , 想怎么穿怎么穿!”
女孩眼里隱隱閃爍著期待 , 卻故作出一點成熟的樣子:“才沒有那么急呢 , 要等大學以后 , 我掙多多的錢 , 給我爸買套西裝 。”
說曹操曹操到 , 梅花的爸爸推開門走了進來 , 肘窩上掛著一只鼓鼓的布袋 。
女孩見父親進來 , 脆生生地叫了聲:“爸!”
他將布袋放在桌子上 , 在梅花耳邊低語了幾句 , 然后轉過身和我們打招呼 。
“兩位小醫生 , 我女兒這個腿能完全治好嗎?”
我秒切工作狀態 , 按照主任之前的描述 , 大致跟他介紹了目前的情況 。“按病人現在的情形 , 應該要考慮全髖關節置換術 , 具體手術方案之后主任他們來決定 , 安排好以后會來和你們談的 。”
想起之前關于人工關節問題的考量 , 我斟酌了一下 , 決定事先探一探他們的意見:“如果要做髖關節置換 , 用什么樣的關節需要你們自己決定 , 一般來說陶瓷關節不容易有后遺癥 , 質量好一些 , 磨損慢 , 使用年限更長 , 最長可以達到30年甚至更久 , 廉價一些的金屬關節相對而言使用年限會短很多 , 根據運動磨損情況不同 , 一般能使用10-15年 , 你們可以預先考慮一下 。”
聽到這里 , 梅大叔臉上稍微帶著忐忑 。他摸了摸自己殘疾的手指 , 問:“用好的要多少錢?”
“進口的陶瓷全關節一般四萬起步 , 貴的六七萬也有 , 金屬關節的價格就要低很多了 , 最便宜的也就一萬多塊 。我不太清楚你們的具體承受能力 , 便宜的關節也不是不能用 , 只是使用年限短 , 二次置換時間會提前 , 患者年紀小 , 盡量在能力范圍內用最好的關節就好 。”
梅大叔點點頭 , “這后半輩子的事兒 , 是該用上好的 , 不能湊合了!”
女孩迎上父親的視線:“什么貴的便宜的 , 我已經是大人了 , 只要夠讓我正常走個十年八年的 , 多少錢咱們掙不來 , 到時候再換好的也不遲 。”
梅大叔馬上轉頭道:“怎么不遲 , 你小時候就該早給你治 , 大夫都說了 , 你現在這樣全都是拖的 。這事聽我的 , 換個好的 。”
張悅的表情也很難過 , 但終歸還是勸了一句:“其實要是能先借到錢填上這部分 , 就算之后慢慢還也值了 , 畢竟好的關節說不定你能一直用到五十歲呢 。”
梅花這次沒有說話 , 她父親從布袋拿出幾個面包 , 發給我們 。梅花翻了翻布袋里其余的 , 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 , 喃喃道:“買了這么多 , 你肯定沒睡招待所 。”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面包 , 是樓下內部超市里最便宜的一種 , 臨期食品的標簽貼得牢牢的 , 像貧窮一樣撕也撕不脫 。
我和張悅一起坐在顧問的辦公桌對面 。其實我一向認為這種機會給張悅獨享最好 , 但張悅堅稱“不能太司馬昭之心” , 于是我再一次出馬做掩護 , 為姐妹的幸福發光發熱 。關于我們提出的“如何給用不起好關節的病人用上好關節”這個問題 , 顧問表示提得很好 , “衛健委肯定也一直在琢磨這個 , 你們可以找人家交流交流 。”張悅急了 , 指甲在桌子上撓得咔嚓響 , “大哥 , 我們沒跟你開玩笑!有什么辦法能照顧一下貧困戶?”顧問喝著我們孝敬的奶茶 , 手里的筆在張悅手背上虛虛一敲:“有醫保嗎?或者其他的?”“啥也沒有 , 爺倆這方面啥都不懂 , 估計懂也沒錢交 。”顧問一個爆栗敲在張悅腦殼上 , “辦法我沒有 , 機會倒是知道一個 。”
我們立刻豎起耳朵 , 只見顧問從身后的書架上拿出一本小冊子 , 翻到一頁遞給我們:“先天性結構畸形救助項目培訓班 , 據說他們在推廣一個基金會的某個項目 , 應該是專門救助結構畸形的 , 我們科有一個名額 , 你們想去嗎?”“想!想!什么時候?”“你們倆來得也是夠巧 , 就這周三 , 地點有點遠 , 不過有安排住宿 , 想去聽聽的話 , 這個公差機會就給你們了 。”“好好好!太好了 。”張悅攥著冊子樂得合不攏嘴 , 另一手揪著我的袖子 , 中二之情溢于言表:“我們挽救了一個花季少女!”我哭笑不得:“去你的吧 , 哪有那么夸張!”張悅躊躇滿志地去了會場 , 我留在科室 , 繼續在剩下的時間里和梅花聊天 。梅花很愛笑 , 但和張悅那種天性活潑的愛笑不同 , 她的笑總是淺淺的 , 一直習慣性地掛在臉上 , 從始至終都帶著點拘謹 。梅大叔再次露面的時候 , 手里正舉著一部老舊的諾基亞窩在墻角里打電話 , 我和梅花聊天的時候 , 他一直坐在病房角落的凳子上 , 有時沒人接聽 , 有時剛說幾句就被掛斷 , 最后還是失望地放下手機 。久了 , 他也不再打電話 , 只坐在那把椅子上 , 默不作聲地給女兒削蘋果 。會議流程是前一天晚十二星座情侶上報道并在賓館住宿 , 第二天會議直接在賓館舉行 , 張悅剛剛落腳 , 就從資料袋里的宣傳手冊上扒出了基金會的全稱——中國出生缺陷干預救助基金會 , 項目名稱叫做“先天性結構畸形救助項目” , 符合救助條件的對象 , 補助金額最高可達到3萬元 。
基金會救助項目八字有了一撇 , 張悅深受鼓舞 , 截圖給我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工作人員咨詢具體救助要求了 。我等了半個小時 , 張悅依然沒有回消息 , 我內心有些忐忑 , 實在忍不住 , 就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通了 , 張悅卻半天沒說話 。我急了 , 大聲問:“到底怎么樣了 , 你說呀!”“救助基金是針對未成年人的 , ”過了老半天張悅才開口 , “梅花已經20了 。”我吊著的一口氣卡在半路 , 現在回憶起來 , 形容不出當時的感受究竟是生氣還是不甘 , 一時連反駁都不知道從何說起:“那這病也是從小就得了的呀!年齡也沒超太多 , 不能通融一下嗎?她還在上高中啊!”張悅嘆口氣 , 聲音難過得不行:“我也問了 , 但他們有明確的補助標準 , 也沒法為難工作人員 , 基金項目有自己特定的援助對象 。你知道嗎 , 這項目2017年就有了 , 要是當時梅花有機會知道 , 正好能趕上補助年齡 。”我不記得是怎么和張悅掛了電話的 , 只記得那個晚上 ,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造化弄人這個詞 。申請補助的事情落空了 , 可張悅是公差人員 , 會議流程還是要老實參加 , 于是把這個壞消息告知梅花的任務 , 自然而然地落在我的身上 。此時我無比后悔 , 剛知道有基金會這回事的時候 , 為什么要急著告訴她 , 現在事情落空 , 對她來說是件多殘忍的事情 。我輕輕推開病房門 , 便見小姑娘正略有點慌亂地把什么東西塞到枕頭下 , 再帶上慣常的笑容看著我 。她手邊是幾本厚重的書 , 從封面風格來看 , 大概是X年高考X年模擬之類的東西 。她靠回枕頭上 , 繼續翻動著書頁 , 我掏出兩個橘子遞過去 , 問她:“學習呢?功課怎么樣 , 落下的多不多?”“高三哪還能講多少新東西 , 本來就是復習為主 , 別小看我 , 我這一年多就算在家也沒落下 。這些題你現在還會嗎?”我順手翻了翻床頭的化學卷子 , 要不是醫科專業多少跟化學搭邊兒 , 我恐怕連怎么配平都不記得了 , 十二星座情侶連忙討饒:“忘光了忘光了 , 還是你厲害 。”小姑娘得意的一仰頭 , “那當然 。我想爭取到時候直接到高三插班 , 直接參加應屆高考 , 早考上一年就早畢業一年 。”她似乎一點兒都不急著問補助的事情 , 我繞了半天彎子 , 也只好自己主動交代:“補助的事情……落空了 , 那個基金只針對未成年人 。”她轉頭正想說什么 , 看見我的神情 , 又是一怔 , 隨即笑著說:“只要能正常走路 , 維持個十年八年的 , 對我來說就已經脫胎換骨了 。說不定那時候科技發達了 , 做出來的關節可以直接用一輩子也說不定呢 。”我點點頭 , 強迫自己調整情緒 , 做出輕松的表情 。不去影響梅花的心態 。
手術日很快就到了 。送她進手術室前 , 我問她:“怕嗎?”“不怕 。”可惜嘴上說不怕 , 身體卻很誠實 , 隔著被子 , 我都能看見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梅大叔緊緊握著女兒的手:“你別怕 , 爸在外頭守著你 , 咱們肯定能行的 。”說著轉頭向我 , “是吧?能行的吧?”平日里老師“不要做出百分之百保證”的告誡在腦海里打轉兒 , 我迎著那樣的眼神 , 終是肯定地點點頭:“會好的 。”這次總算沒有食言 。從關節置換過程 , 到相關肌群的松解 , 再到縫皮的每一針都很完美 , 蘇醒后的疼痛也不算劇烈 , 頭一晚甚至連止痛藥都沒太用上 , 第二天查房后 , 我們便鼓勵她坐起來活動 。終于 , 梅花盼到了可以下地的日子 。女孩之前還摩拳擦掌 , 現在卻十分緊張 , 術后疼痛都沒出一聲的人 , 此時額頭上卻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她的忐忑幾乎全寫在臉上 , 起得比早上起床還費勁 , 但總算是活動正常 , 沒有不良反應 。坐起來后 , 她的腳搭在地面上醞釀了好半天 , 硬是不敢站起來 , 我和張悅便一左一右輕輕架著她 , 梅大叔站在她對面 , 眼神希冀地望著她 。我和張悅一起把她扶起來 , 讓她扶好習步架 , 然后一起慢慢放手 , 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面 , 左腿穩穩向前邁出了一步 。她抬頭看著父親的方向 , 蒼老的男人紅著眼眶 , 對她不斷點頭 。雖然扶著習步架 , 但她的姿勢不再歪向一側 , 步伐雖慢 , 步態卻端正了許多 。手術成功了 。出院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她依然架著來時那副粗糙的拐 , 但步伐卻穩定了許多 。小姑娘難得扭捏了半天十二星座情侶 , 最后從布兜的隔層里掏出兩副精巧的針織手套來 。一副手背上是兔子 , 花紋配色很溫柔;另一副手背上的小黃貓和我手機殼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我摸著柔軟的毛線手套 , 想著那天小姑娘慌亂地把鉤針藏到枕頭下的動作 , 心里一陣溫暖 。好巧的一雙手 , 好可愛的一個姑娘 。幸虧我和張悅也準備了禮物 。張悅三下兩下從袋子里掏出一只鞋盒 , 在她面前打開:“我們倆手笨 , 不會做鞋 , 只好買一雙 , 哎 , 一下就被你比下去嘍!”大家都笑起來 , 我把那雙小高跟鞋收好 , 一邊交到梅大叔手里 , 一邊轉過頭對她說:“跟你爸打聽的碼數 , 希望你穿著合適 。”她伸手輕輕摸著盒子 , 笑得比以前更加明亮 。這是她實現的第一個愿望 。她的其他愿望 , 以后會排著隊變成現實 。*文中手繪插圖均為原創 , 版權所有 。
編輯 |辣椒插畫|阿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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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婧《商業工兵》有聲書正式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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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婧wangjing
王婧本科就讀于老牌醫科大學 , 現在北京某著名醫院實習 , 見識過很多患者 , 其中不乏世界級的罕見病例 。
外號鏡子 , 沙雕女孩兼斗圖達人 , 精力旺盛 , 簡歷里的參加各種活動的獲獎經歷寫了近30行 。目前全套醫療技能加滿 , 已解鎖醫學生四大套餐:“持續性拉鉤 , 陣發性挨罵 , 間歇性換藥 , 賞賜性縫皮“ 。
在蒼衣社開有【非常病例】專欄 , 記錄她在醫院遇到的令人動容的故事 , 旨在以醫護人員的視角聚焦醫療現場 , 解讀生命的殘酷 , 真實地呈現這個不完美的世界 。
【十二星座情侶:我經歷過最糾結的手術親手為女孩埋下二次手術的雷非常病例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