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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顯微故事,作者 | 沐秋,編輯 | 石寧宇
405分,3月1日95后女孩陳琳瓊查到了自己考研的初試成績 。
和其他萬千考研考生不同的是,陳琳瓊是帶著剛化療完、恢復期的身體進行參與的考研筆試 。
過去的2021年,24歲的陳琳瓊確診癌癥后經歷分手,因身體原因不得不停下工作 。
在3次化療30多次放療后,她開始每天學習十幾個小時來備戰考研 。本期顯微故事采訪到了陳琳瓊,講述了發生在這位考研考生身上的故事 。
我們常談女性的美,無外乎形態上的優雅、舉止間的溫柔,但拋去外在,女性真正的美在于她堅韌的耐力,和對待一切挫折的樂觀、自我 。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國際女性節日,我們想從一個普通女孩的身上,找到我們之所以要慶祝這個節日的意義 。
以下是關于她的真實故事:
送你一朵小紅花
2021年1月10日的那個下午,永遠地鐫刻在了陳琳瓊的記憶里 。
自從2020年患上了咽喉炎后,陳琳瓊每天起床會有痰,痰里常常帶著血絲 。終于在離職前夕,她來到醫院做檢查 。
因為擔心病情惡化,陳琳瓊特意掛了60塊的專家號,做了一個全面的咽喉鏡 。
打完麻藥后,她按照醫生的指示躺在窄小的手術操作臺上,感到有些拘謹,呼吸著消毒水和酒精的氣味,她有些不適,但還是強裝鎮定 。
鼻腔和喉嚨里的麻藥開始發作,整個喉嚨好像消失了,沒有任何感覺 。看著年輕的醫生操控著設備慢慢靠近自己的喉嚨,陳琳瓊盡力打消自己的顧慮,還不忘打趣,“做這個不痛吧?”
然而,做完鼻鏡之后,她發現醫生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笑容也逐漸消失了,說了一句“你這個看起來有點嚴重” 。
陳琳瓊的心里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想起幾天前剛剛在朋友圈看到的關于鼻咽癌的文章:據世界衛生組織統計,約80%的鼻咽癌發生在亞洲,中國占約50% 。而我國發病又多發生在廣東省,廣東人患鼻咽癌的概率是其他地區的20倍 。
“不會是鼻咽癌吧?”陳琳瓊半試探半開玩笑著問道 。醫生說很可能是,馬上回頭叫了老醫師過來 。
看到專家的臉色逐漸陰沉下去,陳琳瓊的眼淚倏地一下開始流,那一瞬間,她的腦袋空白、好像置身于外界,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
“需要做活檢,給你五分鐘時間考慮一下 。”檢查前,陳琳瓊邊哭邊給遠在潮州的父親打電話,父親聽到鼻咽癌三個字后聲音一下子開始沉重起來,讓她先做活檢 。
后來陳琳瓊才知道,教書育人40年的父親,在接到她的電話后慌亂地反復走出教室打電話,學生們都覺察到了他的反常 。
原本兩人打算先隱瞞著病情,不讓在雜貨店忙碌的母親擔心 。下班后,父親一個人跑去釣魚,一直賴到晚上才回家,可母親還是發現了他的異樣,臨睡前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情,父親突然崩潰大哭,并把女兒的事情告訴了母親,“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母親說 。
活檢沒有麻藥,醫生把帶鑷子的鼻鏡伸進了她的鼻腔里,夾了三塊肉下來 。鼻子不停地流血,那種疼痛的感覺讓陳琳瓊印象深刻,她帶著滿臉的淚水,邊哭邊走出了醫院 。
即將入職新公司的她,跟HR說明了情況,對方勸慰她說年紀輕輕,怎么可能得這種病?并讓她先來入職,但她還是想等報告出來再決定,沒想到這卻讓她失業了 。
等待“審判”幾天,最好的朋友們總是對她說,你這么年輕,不可能出事的 。“我被她說服了,真覺得我沒事 。”陳琳瓊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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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得知陳琳瓊生病后來陪伴她的朋友們
2021年1月21日,達摩克利斯之劍還是落了下來 。但拿到“高度疑似鼻咽癌未分化型非角化性癌”的確診報告時,陳琳瓊反而平靜了許多 。
懸而未決的時刻結束了,父親說有些東西可能是命中注定的,那就只能接受 。
男友得知她的病情后,卻沒有表現出她所期望的關心和擔心,決心分手 。
當時《送你一朵小紅花》還在熱映,朋友模仿電影送了她一朵針織的小紅花,希望她也能像易烊千璽一樣戰勝癌癥 。
她隨身帶在身上,準備迎接漫長的抗癌生活 。
3次化療,30多次放療
從2021年二月初至五月底,陳琳瓊整整在醫院待了四個月 。
第一天的化療還比較正常,只是因為要排出藥物,她喝了2000毫升的水,上了20多次廁所 。但沒想到睡前吃了止吐藥后,第二天就出了狀況 。
早上八點,母親讓陳琳瓊起來準備八點半的輸液 。陳琳瓊迷迷糊糊地去廁所,感到天旋地轉,不到兩個床位的距離,但身體虛弱得連十幾步路程也無法支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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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化療導致脖子皮膚破損
走到廁所后依靠在墻上,和母親說了一句,“我感覺頭好暈”,下一秒人就突然暈了過去 。母親嚇得本能地大吼一聲:“快叫醫生過來”,全走廊的護士都沖了進來 。后來母親再也不敢讓她自己上廁所,攙扶了她一整天 。
剛開始治療的時候,母親買了一張折疊床,睡在陳琳瓊旁邊 。陳琳瓊不忍心看著年邁的母親遭罪,身體好一些后就讓母親回出租屋休息 。
她看到隔壁病床的姐姐總是一個人拄著吊瓶去上廁所,護士問她家里人在哪里?
對方說自己不想告訴家里人,男朋友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能偶爾過來 。她感慨著,覺得自己雖有不幸,但還有愛著她的父母 。
母親一輩子在潮州的鄉下生活,對珠海一個站十幾輛公交車的復雜情況總感到迷惑,來醫院給她送飯時,有時會坐錯公交車,只能在炎熱的午后步行將近一個小時回去 。
在老家的父親每天下班后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屋子,幾十年未下廚、打掃、洗衣服的他現在都只能自己完成這些本是母親在做的事情,擔憂和思念總縈繞在他的心頭,只能靠每天和母親聊天緩解兩人的焦慮 。
隨著治療的推進,副作用也越來越多:“三天拔了四個智齒,喉嚨痛的吃不下東西,化療后還有放療,3次化療,30多次放療,沒有味覺,嘴巴里都是潰瘍,吃不下東西,脖子也開始潰爛 。”
陳琳瓊想起做CT檢查時遇到的病友,對方問她得了什么病,陳琳瓊苦笑著把病號單拿給了她,“我很糟糕的” 。沒想到對方也是癌癥,治療了九個月,復查的時候發現癌細胞擴散了,“估計沒幾天能活了 。”
陳琳瓊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對方,只能嘆了口氣,說肯定不會啦 。她自己心里也沒底 。
因為化療,她看到食物就想嘔吐,只能靠喝營養粉維持身體機能 。二期同步化療時,又患上了感冒,一邊嘔吐一邊咳嗽 。
有次想喝一碗雞湯,打開外賣平臺,剛看到食物的圖片,嘔吐感就翻涌了上來 。只能用眼睛的余光撇著屏幕,用手指快速地下了但,結果雞湯送來后只喝了兩口,就一點也喝不進去了 。
第三次化療結束后,陳琳瓊坐上了回家的高鐵 。在廣州南站換乘時,因為只有20分鐘的換乘時間,她稍稍加快了些腳步,沒想到心臟突然開始怦怦直跳 。
她趕緊上車坐上自己的位置,閉上眼睛,一動也不敢動,“好像是要死了一樣”,全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兩個小時到站后,陳琳瓊趕緊下車去醫院吸氧,一直吸了幾十分鐘才緩過勁來 。
隨后的兩天,她的心臟仍然不舒服,“需要像老人一樣慢慢移動” 。好容易心臟舒緩了,全身又開始酸痛,“好像被人打了一頓,哪里都很不舒服,碰到就痛 。”
“化療藥就像毒藥一樣,慢慢地滲透到你的每個器官,把你的器官全部都破壞掉 。”
“癌癥改變了我的人生”
陳琳瓊在社交平臺上分享她的抗癌故事,初衷是希望年輕人可以重視自己的身體 。
從探店博主轉型成抗癌博主后,她的經歷引起了很多相同經歷的人的共鳴,也收到了很多陌生人的鼓勵,“雙向的奔赴”讓她覺得自己在做一件更有意義的事情 。
她還加入了病友群,群里有四百多人,來自天南海北,因為鼻咽癌聚集在這里 。
有位病友確診的時候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身體全部了,醫生說沒法治了,但她他仍然堅持治療,現在身體情況也不錯,這給了陳琳瓊很大的鼓勵 。
因為知道化療會掉頭發,陳琳瓊提前把頭發剪短,可每天早上起來,床上和枕頭上還是布滿了頭發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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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由于脫發嚴重,陳琳瓊干脆剪了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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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化療導致陳琳瓊脫發嚴重
到了放療階段,她后腦勺的頭發成塊地掉,禿了好幾塊 。
但她一直不喜歡短發 。因此,陳琳瓊買了不同類型的假發,在視頻里出鏡時,她總是一副長發飄飄的模樣,精致的妝容掃空了癌癥的陰霾 。
“我覺得我只要戴上假發,又化了妝,我就是一個正常人 。”
最初,剛剛確診的陳琳瓊在疾病的折磨下,心態有些失衡,對身邊對一切充滿了“嫉妒”,有時刷朋友圈都在感慨“為什么其他人過得那么好”,父母也時不時哀嘆為什么一輩子善良的人家要遭受這種折磨 。
后來,她開始看心理學的書籍 。她從小就對心理學感興趣,初中就開始看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 。
大學因為專業調劑和心理學專業失之交臂;畢業后,忙忙碌碌的工作也沒有給她停下來思考的時間 。
她決定開始備考廣州大學心理專業的研究生 。第一次化療開始時,她就報名了考研的培訓班,帶了一些心理學的專業書籍去住院,但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到六月份才正式進入學習狀態 。
抗癌日記變成了考研日記,從一開始每天學習6小時,到后來一天學習10個小時、12個小時,甚至吃飯的時間也在看網課 。
12月24日,平安夜,復習了六個月的陳琳瓊在做最后的考研沖刺,因為緊張,一天跑了好多次廁所 。這是她第一次對一件事情傾注了全部心血 。
【頭發較短適合什么發型 什么距離適合短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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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陳琳瓊的備考資料
考研當天,她六點就起床了,坐車來到考場,拿著政治書在考場門口復習,8點半,準時邁入了考場 。
或許是準備的足夠充分,有些陌生的題目她也按照“本能”寫了出來 。考試結束后,她給朋友發信息,“根本睡不著,太興奮了,考完的我就像沖出柵欄的豬!”
如今陳琳瓊已經獲得考研成績,405分,離夢想近了一步,身體也在一步步地修復,雖然化療已經結束,但每隔一段時間她還需要去醫院復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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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陳琳瓊的考研備考資料
“用一個詞來形容2021的話,那就是痛苦” 。病痛就是病痛,不是其他或是值得謳歌的禮物 。因為鼻咽癌,她被迫提前放棄心儀公司的offer,半年的感情生活戛然而止,又欠下了二十幾萬的債務 。
但她仍然很樂觀,對未來充滿希望 。她在自述里提到自己很喜歡《少有人走的路》里的一句話,“人生唯一的安全感,來自于充分體驗人生的不安全感 。” 她對此的理解是,人生要經歷更多苦難,你才能對當下生活游刃有余 。
“生活一下子給我三次暴擊,我得成為什么樣的人才能接受這樣的大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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