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魂游地府以后才知道,原來人在世間所做的一切全都記錄在案!

古代志怪筆記多記載魂游冥界、仙境的故事,我們熟知的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袁枚的《子不語》、蒲松齡的《聊齋志異》、還有《玄怪錄》、《酉陽雜俎》、《夷堅志》、《太平廣記》等等 。在這些古代志怪筆記中,大有不少是根據當時真實事件寫的故事,比如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就寫過他家親戚遇到怪異的恐怖事件 。


本篇出自《酉陽雜俎》,講的是唐德宗貞元年間明經出身的巴州清化縣縣令趙業的故事 。所謂明經,是科舉考試的一種,主要考人對古代經書的掌握情況 。進士科主要考試詩賦和政論,難度大 。明經科難度低于進士科,也正因為如此,明經出身的為官者,地位往往不及進士出身的,官場上常常失意 。
【他魂游地府以后才知道,原來人在世間所做的一切全都記錄在案!】

故事的主人公趙業是明經出身,朝廷只給了他一個縣令職位 。他心里很生氣,想:自己滿腹才學,最后卻被任命為偏僻的縣令 。越想越有意見,最后竟病倒在床 。時間久了,習慣了幽暗,便害怕窗外的光亮了;又似辟谷,一個來月沒吃東西 。直到有一天,突然暗室內有聲如雷,現一紅球,翻轉滾動到他的床前,并騰躍上床,在他的胸口上方停住,只覺得有個穿戴紅衣平帽的人拉著他的手飄忽而去 。




精神恍惚的趙業,如同做夢一般,跟著一個身著紅衣、戴著平頂頭巾的人往東前行 。他們走出山谷,一條從東向西流淌的河呈現在眼前,很多人長時間地定定地看著河水 。他們繼續向東走,看到一座裝飾著金玉的橋 。


趙業隨著紅衣人過了橋,向北進入了一座城 。隨后來到了一個官衙中,里邊有很多百姓和官吏 。趙業看見妹夫賈奕正在堂上為殺牛的事情狡辯,說不是他而是趙業殺了牛 。趙業推測自己應該是到了陰間的衙門里,于是趕忙躲到一堵墻旁邊 。那堵墻通體漆黑,有數丈高,他可以聽見里邊有呵斥的聲音 。


紅衣人把趙業帶入大院,有小吏通報道:“司命提審犯人!”趙業再次見到了賈奕,于是與他辯論對質 。賈奕一口咬定是趙業殺的牛,趙業正在無法自證清白之際,空中忽然升起一面直徑近三米的巨型鏡子 。眾人仰面看去,鏡子中顯出影像,正是賈奕磨刀霍霍欲殺牛,而趙業則靠著門,臉帶不忍之色 。面對著真相,賈奕這才認罪 。


結清了這個官司,紅衣人又帶著趙業來到另一處,一位披著褐色披肩、戴著紫霞冠的判官責問道:“你為什么偷了人家的鬢棗(注:古代女子梳頭的工具)和頭巾?又在滑州集市上藏匿了別人的三升橡子?”趙業非常吃驚,趕忙一再叩拜認罪 。這說明人做了任何事情都瞞不過神明的眼睛 。




紅衣人隨后帶著趙業離開了官衙,邀他一起去游上清仙界,這也是趙業的緣分使然 。二人登一高山,山上飛瀑甚急,山下波濤洶涌 。趙業望而大驚,因為那瀑布中有萬千人等隨著水流而飛 。驚悸間,他發現自己也已飄蕩在那水流中了 。仿佛過了很長時間,趙業發現自己站在一塊巖石上,石面上有青白花紋 。


此時那紅衣人已化為兩人,一個在前面做向導,一個在后面催促,又上得一石崖,走了一段后發現路邊有奇異的植物,其色紅藍,枝葉茂密,光潔無刺,枝條上的花朵不時飛升飄蕩于天空中;還有一種植物如萵苣,趴在地面上,也能飛花,由小而大,升至空中就變成了赤黃色 。隨后,又見天邊有大火燃燒,如山一般橫亙在天地之間,直到其漸漸熄滅,才得以過去 。進入一城,大街上遍種果樹,仙女成群,仙樂飄飄,穿過三重門,見有玉河橫于面前,船只交錯,船影光可鑒人 。此時往上看不到天空,只有絳紫色的光暈籠罩著……


經過三道門,趙業和紅衣人來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 。往上看不見天,好像被一層淡淡的絳色籠罩著 。三重正殿,都供奉著神像 。趙業看見一位道士,好像是舊日的相識,便請求做他的弟子,道士沒有答應 。




紅衣人于是領著趙業離開了宮殿,來到南面一個院子中,查看簿錄 。有霞帔紫冠的絳衣人,讓趙業與兩個紅衣人坐在大廳里,開始先查閱戊申年的簿錄 。這種簿錄與人世間的法律文書差不多,首先記載人的生辰,然后是姓名、年齡;另起一行橫列六十個干支,人的所有功過都在每一天下面詳細記載 。如果那一天沒有什么事,就寫“無事” 。


趙業看見自己的簿錄,姓名、出生年日月,一字不差 。要知道,這種簿錄數以億兆,不可勝數 。紅衣人告訴他,每六十年,天下所有人都要登記一次,用來考評他們的善惡,據此加減壽命 。此時的趙業能夠窺見天機,也是造化使然 。


看完了簿錄,紅衣人帶著他回到了來時的路,并告訴他:“你現在是游魂狀態,沿著這條路走,不要回頭,便可回家 。”趙業依言而返,走得稍微快了些,不慎跌了一跤,好像從夢中驚醒 。醒來才發現,自己已經死去七天了 。根據這段經歷,趙業寫了篇《魂游上清記》 。


從幽冥至仙境,趙業的經歷玄之又玄,尤其是順瀑布而下,于巖石上飛升,又遇見奇異的飛花和絢爛的仙草 。趙業地府、天上一游,曉得了天機,那就是天地是不會被欺瞞的,人在世間的善行、惡行都被記錄在案,絲毫不差,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從來就沒有爽約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