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被人硬塞了個丑媳婦,原是天定良緣早注定!

宋朝的時候,有個秀才叫李天保,人挺聰明,心眼也靈泛,不是那種抱住書死啃的人 。他的隔壁住著一位叫張先生的老人,有時在,有時不在,經常出門在外 。張先生博通古今,深諳世理,李天保常來請教,是張先生家的常客 。


李秀才哪里知道,這位張先生就是道教的高人張天師 。他于每月的逢九之夜,還要上天去朝見玉皇大帝,稟告人間之事 。有一回,李秀才進了張先生的家中,突然看見用磚頭支起的木箱下,放著一雙模樣很特殊的鞋,兩只鞋的前頭各如兩團如意祥云狀 。


李秀才問:“張先生,箱子下的那雙鞋怎么概也不見你穿哩?"張先生漫不經心地說:“那不是常能穿的鞋 。”李秀才又問:”這雙鞋怎不能常穿?"張先生淡淡一笑說:"那是登云鞋,穿了能上天 。”李秀才以為張先生是在逗笑哩,他甚至覺得說不定那是張先生百年以后入殮時穿的鞋 。李秀才不是個安分人,他彎腰從箱子底下把那雙鞋拖出來,想看看稀罕,甚至擺出一副想試鞋的架子 。


張先生連忙攔住說:“啊呀,這可不是你穿的東西 。唔,今天是初九,你如果真的想上天走走,我今晚就帶你走,三更天你過來吧 。”李秀才還是以為張先生在逗他哩,心想:我今晚三更過來,看你怎么辦?到了半夜三更,李秀才如時來到張先生家,只見張先生穿好那雙登云鞋,對李秀才說:“待會兒到了院里,你緊緊拉著我的手,閉上眼睛,不管什么情況,千萬不要睜眼 。一睜,你可就沒命了 。”


李秀才亦真亦幻地跟著張先生到了院里,只聽得張先生嘰里咕嚕嘴里念了一番后,自己的身子便像羽毛似的輕輕飄起,耳邊的風聲愈來愈響,如同山洪暴發、山崩地裂一般 。李秀才的心嚇得提了起來,死死地抓住張先生的手,絲毫不敢松勁 。


飛著飛著,風聲愈來愈小,忽然耳邊傳來張先生的聲音:“到了,睜開眼吧 。”李秀才慢慢睜開雙眼,果然是天界景象,人間不曾見得 。但見腳下茫茫一片云海,流云中有亭臺樓閣、宮廷殿宇、牌坊儀門 。他跟著張先生進了南天門,來到一個庭院里,又進了一間屋子 。


張先生告他說:“這是南斗屋,南斗造生,北斗造死,這是造生的地方 。你就在這里呆著,不要出去亂跑,免得被天兵天將抓住盤問,待我朝見過玉帝后即來喚你回咱人間 。”李秀才這時才覺得張先生非同小可,是半仙之人 。他戰戰兢兢答應著,規規矩矩坐在屋里的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


張先生走后,李秀才見前面的案幾上放著一本書 。秀才見了書哪有不翻的道理,于是,他下意識地把書拿了過來,書皮上有《天定良緣》四個字 。翻開一看,上面成雙成對地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李秀才功名未就,尚無娶妻,他當然很關心自己的未來事情,便翻看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




翻著翻著,自己的名字出來了,又一看下面配的妻子叫王禿汝 。李秀才的心一下子涼了,禿,也就是不長頭發的禿子,那該有多難看,上天為什么要給自己配這么個丑女?


李秀才很沮喪 。可李秀才畢竟是個心眼靈泛的人,他想,南斗是按名字配婚哩,我把王禿女用濃墨汁勾了,勾得什么也看不見了,再換上一個名字,豈不是就不用娶這個丑女了? 想到此,拿起案幾上的毛筆,飽飽蘸了墨汁,把王禿女勾去;略加思索,從旁邊添了個葉蘭英的名字,”蘭”是蘭草的蘭 。


讀書人常說蘭馨馥郁,那是何等的雅致? 娶一個品貌如蘭的妻子,那是何等的愜意? 想到這里,李秀才的心情開始好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詭譎的笑意 。


沒多久,張先生回來了,帶他回了人間 。自此,李秀才覺得自己耳聰目明,七竅開啟,讀起書來如聆聽圣賢教誨,學業大進 。


這年秋天,鄉試開科,李秀才騎了一頭毛驢赴省城趕考 。正走在鄉間道路上時,天上下起雨來,雨下得不小,不避雨不行了 。他見路旁搭有一個夏天時看瓜人住過的茅棚,分上下兩層,是用樹干扎架,枝葉鋪頂,既可遮陽也可避雨 。


李秀才牽驢躲到瓜棚的下面,不料那二層上還睡著一個女子,兩下里都沒覺察 。


【半路被人硬塞了個丑媳婦,原是天定良緣早注定!】雨一停,李秀才正要上路時,突然來了個后生,見李秀才呆在瓜棚下,不讓了,說:我妹子在瓜棚上歇息,你待在這里算怎么回事?這個時候,睡在二層瓜棚上的女子也醒了,李秀才見她頭上罩著一塊手巾,在腦后挽了個結,完全是一付中年農婦的打扮,讓人看得挺老氣,也不順眼 。


李秀才分辯說:“你妹子在上我在下,我與她有何干系?”


這一說,那后生更火了,吼喊道:“虧你還是個讀書人,竟然說出這等在上在下的混賬話,你難道不懂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 你這么一上一下的,叫我妹子以后怎么嫁人? 不行,我妹子就許配給你了,你得領上我妹子走 。”


李秀才不干了,挖苦道:“你妹子丑得嫁不了,非訛我不行就得了,何必要冠冕堂皇說那么多廢話?"


這個時候,李秀才突然想起天官中南斗屋里的那本《天定良緣》,便問道:“你這丑妹子叫什么名字?”


那后生大言不慚答道:“什么丑妹子,我妹子好看著哩,叫王禿女 。”啊? 李秀才傻了 。認倒霉吧,南斗神已經配好的婚姻,改了也不抵 。就這樣,他牽上坐著王禿女的毛驢重新上路,一路上,任憑他媳婦和他說什么話,他一律是“徐庶進曹營 一言不發” 。他心里很晦氣,本來是高高興興赴省城去考試,半道卻撿了個丑女,這回非考砸不可 。


過一段盤山路的時侯,一邊是很深的崖溝,一邊是山坡,崖邊長著五顏六色的野花,還有彩蝶在花間飛舞 。他媳婦見狀,叫李秀才停驢,自己“忽通”跳下驢背,到溝邊去采花捉蝶,誰知腳下一閃,“啊”的一聲滑到了崖下 。


李秀才先是一驚,等明白過來后,趕緊趴到溝邊向下探望,下邊雜草叢生,也聽不見有呼救的聲音 。此時,李秀才的心里盤算起來:這么深的山溝,九死一生 。自己若是設法營救,是死是活都沒自己的好果子吃 。若是死了,把死人弄回她家,人家能讓了咱? 還不告咱是嫌棄害命? 若是活著,將來落下個殘疾,這不一輩子倒霉嗎?


李秀才思來想去,決定不去搭救 。是活的,她自己回她家去,落崖的原因她自己會說,反正又不是咱害她;死了呢,說不定今晚就給狼吃了,將來她家的人尋到名下,只說半道上跑了,追也追不住,你們問我要人,我還要問你們要人呢 。就這樣,李秀才騎上毛驢溜了 。


他走后不久,有一位因父親去世回鄉守孝三年期滿后,重回京城的朝廷命官葉大人,帶著兩個仆人,騎馬路過這里 。聽到土崖下有女人呼救的喊聲,葉大人叫兩個仆人下到崖底營救,不多時,將一個年輕女子救了上來,身上完好無損,只是手背上被劃了些血道子,大概在落崖時就嚇昏了,因此剛跌下去時沒響動,醒了才叫喊起來 。


葉大人好生奇怪,方才聽聲音明明是個女子,可站在眼前的卻是個光頭后生 。王禿女看出了這位老爺的心思,便把自己的身世和經歷和盤托出 。


葉大人心想:干脆,救人救到底,把她先帶上走吧,回了京城再說,實在不行,將來許配給自己府里的下人,不也是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王禿女隨著葉大人,在兩個仆人的照應下,高高興興地到了京城住進葉府 。葉夫人膝下有兒無女,今見老爺領回個十六七歲的黃花閨女,雖說是個禿子,可生得口齒乖巧,時間一長,倒很是愛見 。


一天,葉夫人聽到街上有響環的聲音,知道是游醫過來了,忽然心血來潮,叫人把游醫請入府中 。葉夫人拉出禿女,問游醫可否下藥長出頭發 。那游醫說祖傳專治此病,一個月便可見效,隨后留了一些丸藥 。原來,這游醫是張天師所扮 。


不到一月,禿頭上果然生出頭發,后來,就變成一個青絲飄拂的秀女了 。葉老爺和夫人十分高興,遂把她收為女兒,不能在叫禿女了,就起名叫葉蘭英 。


再說李秀才,一路上提心吊膽地來到省城,誰知一入考場,卻靈氣浮動,思泉如涌,考中了夢寐以求的舉人 。次年赴京會試中了會元,在殿試時,皇上對他的策論非常欣賞,認為切中時弊,通曉民情,乃強國富民之良策,遂御點為新科狀元 。


朝堂上,皇上對新科狀元大加贊賞,并說狀元郎尚未婚配,朕的女兒也都出嫁,不能招為東床駙馬,諸愛卿中若有年歲合適的女兒請報上來,由朕做媒,許給身懷雄才大略的狀元郎 。


葉大人便把自己的女兒呈報上去,皇上龍顏大悅,叫擇日成婚 。新婚之夜,狀元郎一掀新娘子的蓋頭,卻被新娘子“呸”地唾了一口,狀元郎正在驚詫之時,只聽得新娘子罵道:“好你個負心的李秀才,你可認得落下崖溝的王禿女?”


狀元郎仔細一看,從眉眼上看出了一些王禿女的影子,他很聰明,已悟出當年的王禿女,已變成了自己改在《天定良緣》簿上的葉蘭英了,遂雙膝跪地,把自己在天上改了配婚簿,以及落崖后的真實想法,一道與自己的妻子 。


妻子見他傾訴了衷腸,遂長嘆一聲說:“罷了,這就是命,命中注定的事,改來改去還是要回到當初,況且,王禿女不落崖下,也不會有今日的葉蘭英 。”


夫妻二人牽手而泣,相依而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