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彥偉:把自己“種”在沙漠里( 二 )


“但我感覺離土地越來越遠了 。 ”身份的變化導致馬彥偉需要處理的瑣事越來越多 , 比如需要帶著同事推進不同的項目 , 頻繁出差 , 經常和不同部門溝通 , “待在田間地頭的時間反而少了 。 ”
“我更向往的是一種自然的狀態 。 ”馬彥偉不斷回想起小時候在田間地頭嬉戲的經歷——他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 , 家里有幾十畝黑土地 , 小時候 , 他最常做的事是在自然里穿梭 , 在田野里、池塘邊肆意奔跑 , 土地帶給他的是最原始的愉悅和親近 。
于是 , 他決定辭職 , 回歸土地 。 2015年 , 他在阿拉善有了自己的生態農場 , 農場位于騰格里沙漠邊緣 , 土質算不上好 , 40%的土是沙土 , 用手捧起來會從指縫漏下去 , 剩下的土地是板結的 , 有機質含量很低 。
“阿拉善很多耕地都是這樣的 。 ”他給農場起了個名字——致良田 。 “靈感來自王陽明的‘致良知’ , ‘致’是實現的意思 , 我們希望把阿拉善現有的不太好的耕地、農田變成更好的土地 。 ”
在馬彥偉看來 , 阿拉善的土地雖然不像黑土地那么肥沃 , 但也有獨特的魅力——充足的陽光、晝夜溫差賦予作物良好的品質 , 干旱的氣候減少了病蟲災害 , 傳統的牧業帶來了高品質的牛羊糞 , 生態農業得以在這片土地生根發芽 。
長期做項目的經驗讓馬彥偉在種田這件事上擁有了極高的敏銳度 。 “阿拉善傳統的漫灌方式是不環保的、不可持續的 。 ”馬彥偉想做的正是改變這種狀況 。
扎根:是農場 , 更是實驗室
“致良田”的目標之一 , 是改善當地土壤的營養結構——以秸稈、牛羊糞作為天然肥料 , 增加土壤有機質含量 。 “它們不像化肥這么立竿見影 , 但它們能夠持續地釋放營養 , 讓土壤越來越好 。 ”
“致良田”的另一個目標是節水 。 水對于沙漠來說尤為珍貴 , 馬彥偉在SEE工作期間 , 機構曾邀請一個院士來做地下水研究 。 “經過測算 , 阿拉善的地下水正超載使用 , 如果一直使用傳統漫灌的方式來種地 , 地下水每3年要下降1米 。 如果放任不管 , 糧食產量會降低 , 鹽堿化與荒漠化會加劇 , 沙漠原生植被也將慢慢消亡 。 ”
但種地并不像看起來那么簡單 , 即使有扎實的項目經歷 , 很多事還是要從頭學起 , 從灌溉方式到作物的選擇 , 馬彥偉和他的伙伴們一點點探索 。 7年下來 , 40畝試驗田變成了160畝耕地 , 作物的畝產量也從剛開始的200多斤提高到了300斤 。 “進展并不算快 , 但我已經很知足了 。 ”
種田的過程中 , 馬彥偉始終表現得很“佛系” 。 他在選擇作物的時候 , 并不會一味追求高產 , 而是更關注質量和環境的可持續 。 比如種小米而不是玉米 , 這種選擇能節約30%—40%的用水量 , 比如用滴灌代替漫灌 , 則能減少60%的用水量 。
“最欣慰的是經過多年努力 , 土質疏松了不少 , 土壤有機質含量也提高了 , 還有不少當地人接受了我們的做法 。 ”目前 , 馬彥偉已經和10余戶農牧民達成了合作 , 累計改變了800多畝耕地的種植方式 , 使他們每年增收1萬多元 。
說著說著 , 馬彥偉的思緒飄回了2006年夏天的一個晚上 , 他和兩個朋友坐在院子里喝茶、看星星 。 當時聊到40歲之后的夢想是什么 ,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說道——擁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農田 。
“現在這個夢想實現了 。 ”馬彥偉笑著說 , “不過 , 我更愿意把它定義為一個打開門的實驗室 , 我們在實驗室里嘗試新的品種、技術 , 好用的就推廣出去 。 ”
在談及對沙漠的期待時 , 馬彥偉覺得“保持原樣就夠了” 。 在他看來 , 很多人對沙漠有刻板印象和偏見——黃沙漫天、寸草不生 。 但真實的阿拉善沙漠很美 , 沙漠里有幾百個湖 , 湖邊是綠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