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西南三千里

十一、煞風景的事
下午2點 , 我離開桃花源 , 沒走多遠 , 右腳大拇指就開始疼 , 在路邊脫下襪子檢查 , 左側趾縫紅腫 , 懷疑是甲溝炎 。 有點懊惱 , 西南三千里這才剛開始呢 , 胡思亂想了一番炎癥惡化了該怎么辦 , 可瞎想無用 , 先走著看吧 。 路邊白瓷磚兩層小樓里 , 一場宴請還沒結束 , 紅色氫氣球燈籠扯著十幾條紅條幅在微風中抖動 , 祝福一對夫婦喜得千金 。
走上319國道時 , 腳趾疼痛減輕 , 心頭一喜 , 也能聽到遠處的鳥鳴聲了 , 也能聞到雨后的泥土味了 。 路過一個村組 , 方方正正的灰色二層小樓 , 朝向國道的立面都刷滿了廣告 。 最多的廣告是治病的 , 各式各樣的男科醫院和婦科醫院 , 觸目驚心的疾病名稱 , 讓我想起八十年前清華化學系大二學生董奮在離開長沙前去逛天心閣 , 看了不少文雅對聯和各式古物 , 但拾級而下時 , 沿路木牌不是補腎丸就是調經丸 。 “俗!煞風景!”他在日記里挖苦道 , “好像湖南人個個都是癆病底子 , 而女的個個月經不調 。 ”【董奮日記】
3點多鐘 , 看到了出發后的第一個藥店 , 買了管魚石脂軟膏 , 氣味刺鼻 , 老板叮囑我多擦 , 一天擦個五六回也沒關系 , 我們聊了一會兒 , 我又一次被問起了“為什么要一個人走” 。 這是我一路被問得最多的問題:為什么不找幾個伴熱鬧一點?可能因為經常獨自出發 , 我發現自己常常低估中國人對“熱鬧”的需求 , 又常常高估他們對“孤獨”的承受力 。 路過冷冷清清的黃土坡市場 , 門口一堆垃圾 , 幾個男人在里頭翻檢著什么 。 昨天這里有集市 , 垃圾堆就是熱鬧的余燼 。
【桃花源|西南三千里】嗖的一聲 , 一輛大貨從身邊擦過 , 這里的國道不寬 , 大貨車卻突然多了起來 。 也有從桃源發出的中巴經過 , 每次都要用喇叭喚我上車 , 一輛湘J43162 , 先是在后面低低喚著 , 見我無意上車后 , 突然加速 , 駛過我身邊時撒氣般鳴笛 , 震得我頭皮發麻后揚長而去 。 我換到馬路對面 , 選擇逆行 , 看著大貨迎面駛來 , 比從你背后突然冒出感覺好一點 。 路上落滿了白色的刺槐小花 , 被昨天雨水洗過的路面毫無灰塵 , 走起來倒踏實 。
兩邊很多水田 , 都犁好等著插秧了 , 泥巴、水 , 和著天光 , 有光滑的曲線 , 像是調好顏料的畫板 。 一只瀟灑的白鷺 , 慢悠悠地拍著翅膀低空翱翔 , 大喜鵲飛得就不太從容了 , 總是一頓一頓往下俯沖 , 像沒折好的紙飛機 。 經過一戶兩層樓的人家 , 房子比別家古舊些 , 有煙熏色 , 門口掛著好幾副對聯 , 其中一副:巾幗從軍絕不遜男 , 裙釵出塞定能安國 , 橫批:明珠入掌 。 半天之內看到接連兩戶農村人家為生女兒慶祝 , 還挺高興的 。 這地方也有個好聽的名字:澄溪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