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中科院神經所研究員徐敏:睡掉人生三分之一,是在浪費生命嗎?( 二 )


徐敏:比如我們知道了睡眠-覺醒調控的規律 , 就應該更好地去遵循它 , 這樣才能擁有高質量的睡眠 。 具體來說 , 我們知道了睡眠受到體內生物鐘的控制 , 而睡前看手機、早晨光線照射等都會通過影響生物鐘的方式影響我們的睡眠 。 那避免這些因素的干擾 , 按時作息來保持體內生物鐘的規律運行 , 就是良好睡眠的關鍵之一 。 再比如 , 我們發現了下丘腦的泌素(hypocretin/orexin)系統對維持覺醒來說很重要 , 因為這個系統受損之后可能會導致嗜睡癥的發生 。 那基于這個發現 , 就可以開發基于下丘腦泌素受體抑制劑的新型促睡眠藥物 。
對話中科院神經所研究員徐敏:睡掉人生三分之一,是在浪費生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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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onMBD-
實際中利用這些研究去解決睡眠問題的 , 目前似乎還很少 , 您覺得是什么原因阻礙了這些研究轉化為實際應用呢?
徐敏:近十年來 , 睡眠領域的一大進展是揭示了調控睡眠-覺醒的眾多神經環路 , 而這些神經環路的發現似乎也沒有解決多少實際的睡眠問題 。 在我看來 , 這主要有兩方面原因 。 一方面 , 科學研究在很多情況下是循序漸進或者螺旋上升的 , 在轉化應用前不可避免地需要一個積累的過程 。 另一方面 , 與分子層面的研究相比 , 環路層面的研究在轉化時往往面臨更大的挑戰 。 當我們發現了某個分子靶點 , 我們可以相對熟練地針對這個分子開發特定的藥物;但當我們發現了某個環路靶點 , 我們目前還很難通過無創的手段來對其進行針對性的調控 。
對于環路研究轉化難的痛點 , 我也在思考一些解決方法 。 第一 , 我們可以針對性地開發非侵入式神經調控手段 。 第二 , 我們可以把環路水平與分子水平的研究結合起來 。 例如 , 我們可以尋找睡眠調控關鍵環路的特異分子靶點 , 繼而通過特異調控局部分子來實現環路的特異調控 。 目前我們研究神經環路常用各種神經肽作為標記 , 其優勢之一就是利于后期針對神經肽進行藥物研發 。 第三 , 盡管近十年來環路水平的研究開展得如火如荼 , 我們還是要對分子水平的研究重新重視起來 。 我個人更傾向于認為睡眠-覺醒的調控本質上是分子水平的調控 , 我們可能需要在這方面投入更多的研究精力 。
這些發現能否幫助我們更深入地了解睡眠障礙?
徐敏:睡眠障礙在現代社會非常普遍 , 其中最普遍的一種就是失眠 。 據統計 , 我國有近40%的人曾遭受失眠的困擾 。 我認為其中很大一部分人不是因為患有頑固的慢性失眠 , 而是因為缺乏科學睡眠的基本知識 。 這也是我作為一個睡眠基礎研究工作者 , 在研究睡眠前沿問題的同時也積極參與睡眠科普的原因 。 我希望通過我們的研究工作和科普活動 , 能讓更多的人擁有更加高效健康的睡眠 。
您覺得我們還需要多久才能高效、程序化治療這些睡眠障礙呢?
徐敏:這個不容易預測 。 按照目前的發展趨勢 , 我個人覺得5-10年內應該會出現基于已有睡眠-基礎研究成果的一些技術手段 , 幫助我們提高睡眠質量 , 緩解某些睡眠障礙 。 真正的突破性解決方案還要依賴睡眠基礎研究的重大進展 , 我猜這個時間可能需要10-20年 。
您覺得在科技足夠發達的未來 , 人類是否能夠改造自己的睡眠 , 使得我們對于睡眠的形式和需求更加靈活呢?
徐敏:我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的 , 雖然我們不太可能做到完全不睡覺 。 當我們對大腦調控睡眠-覺醒的機制有足夠多的理解之后 , 我們完全可以通過提高睡眠的質量和效率 , 來縮短睡眠時間 , 這樣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工作、學習、或者享受生活 。 另一方面 , 我認為一個潛在方向是實現更加靈活的睡眠管理 。 比如 , 由于工作或者其它需要 , 我們在某個時間段不能去睡覺 , 這樣的話 , 我們或許可以通過藥物或其它手段 , 讓我們的睡眠時間后移 , 在條件允許的時候再“補覺” 。 其實 , 這和現在很多朋友喝咖啡提神是一個道理:我們工作的時候困了 , 但又不能立刻去睡覺 , 所以就通過咖啡因暫時提提神 , 到晚上再去睡覺 。 但與喝咖啡提神不同的是 , 在未來更加靈活的睡眠管理中 , 它的效率會大幅度提高 , 副作用也會大大降低 。 但這些都依賴于我們對睡眠-覺醒調控機制的進一步理解 , 依賴于我們睡眠基礎研究的進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