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上游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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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聲聲苞谷香
唐富斌
走 , 回老家黑山吃嫩苞谷去 。 即刻 , 那種清香、回甜的味道就會在舌尖上蕩漾起來 。
“苞谷——苞谷——” , 布谷鳥(民間稱苞谷雀)以她那渾厚、圓潤的中音歌喉 , 吟唱著復調式的搖籃曲 , 從春播開始 , 不舍晝夜 , 一路陪伴著苞谷種出苗、拔節、開花、身背苞谷娃娃、灌漿、乳熟、蠟熟 , 直到完全成熟 。
李時珍《本草綱目》里的苞谷稱玉蜀黍 , 名字也很是美味的 。 但要說吃味我偏愛嫩苞谷 。 不過要吃上可口的嫩苞谷 , 時機的把握很關鍵 , 一般選擇乳熟期至蠟熟期之間掰取為佳 , 即以苞谷須為淡黃綠偏淡棕色為宜 。 否則 , 靠前掰取的籽嫩如水 , 乳臭味干 , 若是水煮苞谷棒子啃起來更沒感覺;靠后掰取的呢 , 籽籽又顯得稍硬了些 , 老噗噗的 , 調動不了味蕾的靈性 。
巴渝海拔200多米的平壩鄉村 , 吃嫩苞谷大都在小滿至芒種這段時間 , 我老家地處海拔600多米的山區 , 嘗鮮正是當下農歷六月這個時候 。
童年的肚子經常餓得“咕咕咕”鬧意見 , 因此 , 從鵝黃的苞谷苗顫微微破土的那一刻起 , 我的眼睛就像露珠掛在了她的葉尖上 , 恨不得看到她馬上背上可愛的苞谷娃娃 。
那年月 , 吃的首要任務是為了填飽肚子 , 因此嫩苞谷的吃法就顯得有些粗陋 , 今天看來卻是好事 , 好就好在于它保持了食物原始、生態、本味的特色 , 至今都令人念念不忘回歸生命的原鄉 , 找尋、品嘗那清淳的滋味 。
火燒苞谷棒子 , 想來是燧人氏鉆燧取火、苞谷西傳入華以來就有的一種古老吃法 , 后來演變成了鄉下人閑適的吃玩 。
物質匱乏的年代 , 山里的苞谷不說容易受到饑餓的人們偷盜 , 就是野豬見了也會饞得兩眼放光 。 為了守護苞谷地 , 一次我跟班堂大哥來到了寂無人居的貓巖三堂塆 。 那是一個夜晚 , 氣象呈現為月黑頭 , 即伸手不見五指、抬頭不見月牙 , 且是大霧鎖空山 。 人字形的草棚下 , 只見大哥將一桿彎把手火藥槍掛在壁上 , 然后在門口用木柴升起一堆熊熊的煙火 。 為了表明苞谷地有人看守 , 我們時不時對著靜默的山野或高聲大氣的說話 , 或“喔——喔——”大吼 , 大山似乎也心領神會 , 總以其默契的回聲穿過夜空和迷霧 , 與我們一起宣示著勿容侵犯的強大存在;同時 , 也沒有忘記順手從旁邊的地里掰取新鮮苞谷 , 在火上燒烤著打牙祭 。
柴火燒苞谷 , 燒到八九分 , 面色微黃有丁點焦糊即可 , 當然面上還須沾上少許的柴灰 , 否則吃起來就總覺得少了點莫名的味 。 那天晚上 , 火光映襯下的我捧著苞谷棒子狼吞虎咽 , 吃得野性 , 吃得嘴角傳香、心窩溢甜 。 事后 , 由于沾滿碳灰的小手不注意在身上東一摸西一揩 , 使自己的小臉蛋活脫脫成了一幅川劇大花臉 。 大哥看了我的樣兒“咯咯”直發笑 。 我估計 , 野獸見了這幅比它還野性的形象也會畏懼得打退堂鼓的 。
另一種傳統吃法是水煮苞谷棒子 。 不少地方的苞谷棒子無非是裸煮 , 我恰好推崇老家的做法:除了苞谷要桿上剛剛掰取的 , 根蒂還在滲出晶瑩的汁液那種外 , 不得去包衣(外殼)、去谷須 , 且煮時不宜將鍋蓋捂死 , 讓苞谷在蒸氣自由散發的過程中接受舒暢的蒸煮 , 如此到其熟時包衣也始終保持原來的綠色 , 顆粒始終呈現乳白色或乳黃色 。 這樣的水煮苞谷 , 既有本來的可人品相 , 又有原生的清香回甜味 。 同時 , 剩下的煮苞谷水也不會任意拋灑一滴 , 而是在飯后的閑暇、談笑中 , 作為你一碗、我一盅飯后打口渴的飲料 。 長大后多識了幾個字才知道 , 這汪看似平淡無奇的嫩苞谷水 , 卻蘊藏了中醫健脾養胃、利尿消腫、清濕熱、補五臟的秘諦 。 當然 , 我們過去并不曉得有這些好處 , 只是憑著感覺吃起舒服就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