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痛苦、拒絕“被活著”……46歲女醫生立下生前預囑,沒有對錯,遵從內心

本文轉自:錢江晚報
錢江晚報·小時新聞采訪人員張蓉文/攝
過去一個多月 , 93歲的劉勇(化名)反復打量《我的五個愿望》 。 這份資料上排滿六頁明細 , 以此 , 他一邊設想自己的臨終時刻 , 一邊認真地用鉛筆勾選出自己的選擇 。
有些問題 , 他幾乎不假思索 , 比如:我不要任何增加痛苦的治療和檢查;當我處于不可逆轉的昏迷狀態或持續植物狀態時 , 我不要生命支持治療 。
也有些問題難倒了他 。 他還沒想清楚 , 自己該放棄哪些生命支持治療:呼吸機?喂食管?還是心肺復蘇術?
“等天氣涼快點 , 我準備去醫院一趟 , 問問醫生 。 ”劉勇想盡快簽署自己的生前預囑 。
12年前 , 劉勇已經和死亡較量過一場 。 在經歷十余次放療的漫長痛苦后 , 他一度打敗了在腎臟和膀胱蔓延的癌細胞 。 他為此犧牲了一個腎 , 而身體仍每況愈下 。
“那時 , 沒有給我選擇 。 ”劉勇說 , 現在 , 他要為死亡做好準備 , 讓自己決定如何度過生命的最后一程 。
拒絕痛苦、拒絕“被活著”……46歲女醫生立下生前預囑,沒有對錯,遵從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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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五個愿望》
大學教授:如果“被活著” , 這種長壽是種折磨
退休前 , 劉勇是北京一所名牌大學的教授 。 2016年 , 他和老伴抱著旅游的心態來杭州 , 從此在這座陌生的江南城市安頓下來 。
他舉家從北京搬到杭州良渚隨園嘉樹小區 。 這是一座養老社區 , 住在這里的 , 幾乎都是像他一樣的中老年人 。
也是在這里 , 劉勇接連參加了兩場關于生前預囑的講座 。 第一次聽 , 他似懂非懂 , 特意向主講人要來生前預囑的文本進行研究 , 還在小區的老年朋友間擴散了一圈;第二次聽 , 他再次確信 , 自己需要它——“社會進步了 , 這一次聽醫生說 , 深圳已經立法了 。 ”
拒絕痛苦、拒絕“被活著”……46歲女醫生立下生前預囑,沒有對錯,遵從內心】劉勇感嘆 , “以前 , 我只知道要走法律程序簽署遺囑 , 處理自己的身后事;沒想到 , 還有辦法決定自己的臨終選擇 。 ”
劉勇有個親戚和自己同齡 , 在ICU高干病房已經躺了四五年 。 “他也得了癌癥 , 只是身體比我更差 。 這些年 , 長期處于植物人狀態 , 渾身插滿管子 。 ”劉勇嘆了一口氣 , 說身邊所有親戚都替他難受 , “家屬們都很痛苦 。 但出于親情、出于道德、出于各種原因 , 誰也不愿意開口去說一句 , ‘算了吧’ 。 ”頓了頓 , 他又補充道 , “他的老伴還是一位醫護人員 , 她都下不了這個決心 , 選擇放棄、拔管 。 而他本人已經沒有能力去表達自己的意愿了 。 ”
劉勇說 , “我的親戚朋友里不止一個人 , 最后走的時候受盡痛苦 。 ”親眼目睹他們的遭遇 , 劉勇不希望自己的“那一天”到來時 , 也將自己和家人置于相似的為難處境 , “自己和身邊人都跟著遭罪 , 花很多錢 , 把國家的醫療資源浪費在這個上頭 。 ”劉勇說 , “那是‘被活著’ , 這種長壽是種折磨 。 ”
死亡有一萬扇門 , 沒有人能預判自己會在哪扇門前謝幕 。 劉勇提起自己的另一位老同事——“一直是歡蹦亂跳地到處去講學 , 結果有一天 , 一頭就栽在講臺上了 。 馬上送去急救 , 還是沒搶救過來 。 ”
這件事后 , 劉勇就在反復琢磨 , “死亡不會跟著自己的心理預期走 , 但可以提前做好準備 。 ”
此前 , 劉勇和女兒女婿聊過幾次自己的打算 , “等到了那天 , 我不要插管 。 ”直到生前預囑闖入他的生活 , 劉勇開始意識到 , 自己還可以為臨終做更多選擇 , 比如 , 拒絕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