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斑|發面餅一樣的臉,掛著兩片熟悉又驚心的蝴蝶形紅斑

一切開始于右胸部的疼痛 , 從酸疼變成劇痛只用了幾個小時 , 我開始無法躺下睡覺 , 一平躺就呼吸困難 。
急診值班主任看了看我的臉 , 脫口猜出病名(他說那是“蝶形紅斑”) 。住進風濕科八天后 , 我頂著39.5攝氏度的燒躺在床上 , 掙扎著豎起耳朵 , 聽著門外醫生和媽媽的竊竊私語:系統性紅斑狼瘡 。
2016年:我被迷茫整個吞進了肚子里
這是一場我還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的秘密戰爭 , 一次技術含量極高的策反行動 。我的免疫系統被一股神秘力量擾亂了心智 , 新舊抗體們整齊劃一地舉起刀槍棍棒 , 開始對養活它們的主人痛下殺手 。它們的頭顱上涂著各色油彩 , 高唱著狂歡曲 , 順著奔騰的血液 , 歡快地沖進我的各處器官 , 并用嫻熟的戰斗技巧把它們揍得血肉模糊——器官們嚇得屁滾尿流 , 邊退敗邊喊人生不值得 。
“不能治愈 , 但是可以控制哦 , 只要每天吃點藥 , 你就可以跟正常人差不多了!”醫生的笑容真切地感染了我 , 出院時那個叫做“糖皮質激素”的東西 , 安安靜靜躺在我的袋子里 。
一個月后 , 我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 碰上了隔壁鄰居叔叔 , 他收起以往的笑容 , 驚訝地看著我:“姑娘 , 你怎么胖了這么多?”我愣住了 , 并飛速地回憶起自己多天吃不下飯的事實 ?!翱赡茏罱蕴嗔税?。”我撓了撓頭 , 擠出一個笑容 。
兩個月后 , 我開始無端變得大汗淋漓 , 哪怕只是待在戶外根本不動 , 整件短袖校服也能被汗水濕個透 。我常感到頭頂似乎裝了個噴泉 , 泉眼時不時會噗地一聲 , 一股股地冒出汗水 。
放學一回家我就奔到鏡子前 , 只見那張發面餅一樣的臉不光鋪滿了汗水 , 臉頰還掛上了兩片熟悉又驚心的蝴蝶形的紅斑 。醫生的囑咐瞬間響徹腦?!跁饛桶l , 而紅斑是復發的提示 。
于是從那一刻起 , 我被迷茫整個吞進了肚子里 。
最后一袋環磷酰胺快滴完時 , 我忍不住問護士 , 每個月住院吊瓶的日子什么時候能結束?“看情況 , 每個人都不同 ?!彼o了最令我害怕的回答 , 臉上連笑都帶著歉意 , 想起有點讓人絕望 。
跨年同學聚會 , 一切都好極了 。飯后我跟友人一路走一路聊 , 走了六個多小時 , 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害怕疲勞的病人 。
新年鐘聲敲響 , 最好的朋友坐在我身邊 , 看著手機上剛拍的合照 , 說 , 這么一看你還挺像哆啦A夢的 。
真是哆啦A夢就好了 , 口袋里也許有神奇藥丸呢 。
2017年:攻克水腫、感染 , 與嘔吐斗爭
新年第一天 , 我的腳忽然變成櫥窗里的白面包——它鼓起來了!我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 迷惑大過悲傷 。我稀里糊涂地收拾東西 , 又稀里糊涂地住進醫院 。
重癥監護室(ICU)這地方白天還好 , 晚上才是真的恐怖 。整晚開著燈 , 儀器滴滴響個不停 。凌晨不知幾點會響起來的會診電話 , 數次把我從睡夢中嚇彈起來 。偶爾因為手指的刺痛猛然驚醒 , 只見護士姐姐淡定地瞄了我一眼 , 說別怕 , 只是測個血糖 。
透析雖然不疼 , 但無聊得超乎想象 , 被迫八個小時躺在床上 , 身體里的血液被放在巨大的長管子里轉來轉去 , 大片令人壓抑的暗紅色在透明管子里一覽無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