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冠重癥ICU的生存攻略,希望你們永遠用不上”( 二 )


那時我還勉強能走 , 自己坐著電梯上樓 。 去ICU的那個走道 , 顯得特別長 。 我是做傳媒的 , 平常會拍點片子記錄一下 。 當時心里就想 , 這要拿一個攝像機跟拍 , 厲害了 。
ICU , 不明甚懼
進了ICU , 迎面一堆人等著我 , 有七八個 , 醫生、護士 , 還有北京電視臺的攝影師 。 那也是我生平第一次進ICU 。
就覺得ICU里面很靜 , 擺滿了儀器 , 有大大小小的屏幕顯示著各種指標 , 還有個不知道什么機器 , 在頭頂嗖嗖吹著冷風 。
“我在新冠重癥ICU的生存攻略,希望你們永遠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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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ICU圖/受訪者提供
電視劇《大宅門》里面白三爺有一句臺詞 , “我他媽我了(完蛋了)” 。 當時我腦子里一瞬間空白 , 然后出現的就是這幾個字——我他媽我了 。
我剛一被安排躺到病床上 , 接著呼啦一下所有人全圍上來看著你 。 這時 , 一個為首的男醫生來給我聽診 , 一個年輕女醫生開始大聲報出各種身體指標 , 那些指標我基本都聽不懂 , 就是隔著一個個防護面屏 , 看到醫生們的臉色很嚴峻 。
后來我知道為首的男醫生叫劉景院 , 他給我聽診的時候 , 可能是穿著防護服聽不太清楚 , 他就把自己的防護服解開了 , 喉節都能看到 。 當時我就急了 。 劉景院說:你放心 , 我是專業醫生 , 不會那么容易被感染 。
聽診之后 , 劉景院跟我說:“有一種可能 , 就是你的病情有一個向下的過程 , 最糟糕就是要上呼吸機 , 但你放心 , 就算上了呼吸機 , 我也一定能把你救回來 。 ”他隔著面屏說話的時候 ,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 , 非常誠懇、堅定 。
“我在新冠重癥ICU的生存攻略,希望你們永遠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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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設備故障 , 臨時用尖叫雞替了兩天圖/受訪者提供
在重癥室上ECMO(人工肺)相當于做手術 , 對醫生非常危險 , 前幾次都是劉景院自己操刀 , 讓年輕醫生站在身后 。 我身高192厘米、體重200多斤 , 有次去很遠的CT室做檢查 , 女護士抬不動我 , 劉景院就和另外三個醫生和男護士一起抬著我進出病房 , 前后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
就這么在ICU住下了 , 身上插了好多東西 , 輸液的、手腕上測心電的、指尖上測血氧的 , 人躺著幾乎不能動 , 完全被各種管子、線包圍了 。
那天晚上 , 我躺在那 , 手機也關了 , 當時護士告訴我 , 不建議病人使用手機 。 說實話 , 有一種從未經歷過的蒼涼感 , 更蒼涼的是 , 一位中年女醫生給我拿了一大盒餃子 , 我說吃不了那么多 , 她說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 , 你要盡量多吃才好 。
我能看到當時女醫生的表情 , 對我特別憐憫 , 也能感受到她聲音里有一絲恐懼 。 到后來跟醫生們聊天 , 醫生都說當時心里也慌 , 因為這是一個全新的傳染病 , 對它了解都很少 , 但在面對病人的時候 , 他們都得克制 , 不能表現出來 。
ICU里24小時機器轟鳴 , 我的頭一直很疼 , 呼吸嚴重不暢 , 深深插入鼻腔的氧氣管很硬、氧氣很沖 , 把鼻腔和喉嚨里吹得極難受 , 還流過幾次鼻血 , 凝血把鼻腔都糊住了 。 我就把氧氣管插在嘴里 , 用棉簽蘸水伸進鼻腔 , 一點點地清理干凈 。
“我在新冠重癥ICU的生存攻略,希望你們永遠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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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病房只能從這個小窗看到外面的通道圖/受訪者提供
最難受的是深夜 , 根本睡不著 , 迷迷瞪瞪睡幾分鐘就醒 , 再想辦法睡 。 我知道 , 在這個時候 , 睡覺對我至關重要 。
ICU里大部分病人都是動不了的 , 或昏迷的 。 有兩次我做CT出了病房 , 在過道里使勁往別的病房里看 , 只能看到一個個病人都是一動不動躺著 。 后來病床緊張 , 還有人在過道里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