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癬|不要一個人跨年,精神科醫生:孤單久了容易得病( 四 )


“那機器人跟你說話嗎?”
“有時候會跟我說 。 對了 , 他的聲音是男人的聲音 , 所以我知道他是男的 。 ”這個回答很好地解釋了剛剛關于機器人是男還是女的問題 , 但聽起來很像他臨時找的理由 。
“他是從小就在你的身體里面 , 還是什么時候住進你身體的?”
“他是在……我算一下 , 1997……不是 , 1971……”張慶祥低著頭 , 自言自語地算著 , “對 , 它是在我26歲那年住進我身體的 。 ”
學生們的問題千奇百怪 , 但張慶祥會認真地思考 , 認真地回答 。
回到病房的張慶祥很興奮 , 我竟然在樓下聽到了他和護士聊天的聲音 。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主動和別人說話 。

對于精神病患者 , 有一個爭議是我們到底應該淡化他的癥狀 , 還是強化他的癥狀?
一遍一遍的講述肯定是一種強化 , 這樣對于消除癥狀是不利的 。
但從另一方面講 , 這個“機器人”在他身體里已經住了十幾年了 , 任何藥物都不能消除 , 所以找到一個跟癥狀和平友好的相處模式 , 也是一種治療的辦法 。
和癥狀相處 , 首先就要了解癥狀 。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 , 讓他反復講機器人的故事 , 就是反復描述自己的癥狀 , 這也是一種治療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 我總感覺給學生們講故事的那段時間 , 張慶祥身體里的機器人好像比較配合 , 出來得不那么頻繁 , 他整個人很有精神 。
幾次查房下來 , 張慶祥已經成了我們教學的“固定班底” , 他的故事也越來越完整——
“那是1997年 , 到處都張燈結彩迎接香港回歸 , 那一年我26歲 , 在一個下著雨的傍晚 , 我下班回到家 , 正準備躺在床上休息 。 一個機器人進入了我的身體 , 他叫高文強 。 從他的名字和聲音 , 我知道他是個男的 。

他是液體的 , 沒有顏色沒有氣味 , 也不能被任何儀器檢測出來 。 隨著血液循環被帶到我的全身各處 。
他就是來折磨我的 , 如果我不聽他的 , 他就會給我過電 。 我以前做過電工 , 我知道被電是什么感受 。 雖然從外面沒有辦法測出這個電流 , 但我是真實地有被過電的感覺和疼痛的 , 這個你們醫學上叫‘幻觸’ 。 ”
患者們經常用術語描述自己的癥狀 , 這在精神科的病房里并不少見 。
患者們反復入院 , 看病的過程中多多少少看過自己的病志 , 有時也會聽我們討論病情 , 時間長了 , 專業的術語可以張口就來 。
“現在 , 我也能隨時跟高文強對話 。 ”
說完這句 , 張慶祥就熟練地表演起來——他先對著空氣問一句 , “你叫什么名字?”然后把手放在耳朵邊 , 像西游記里孫悟空的順風耳那樣 。
幾秒鐘之后 , 他換成一個冷酷的聲音說 , “我叫高文強 。 ”
這是他新增加的內容 , 機器人也有了“高文強”這個名字 。 我在想 , 是不是他自己個子比較矮 , 內心渴望“高”和“強”?當然 , 也可能是周潤發的“許文強”給了他靈感 。
然后他又變回自己的聲音 , 問 , “你為什么要折磨我?”
用“順風耳”聽了幾秒鐘后 , 他得到了“高文強”的回答 ,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 等你死的那一天 , 一切都會真相大白的 。 ”
說完還不忘解釋一下 , “剛剛那句話是機器人說的 , 這個叫‘幻聽’ , 聽到的是不存在的聲音 , 但對我來說 , 這個聲音是從我耳朵里聽到的 。 ”
看著張慶祥活靈活現地表演 , 我忍不住想 , 這是他原本真實的癥狀 , 還是一個他為學生準備的節目?
張慶祥越講越好 , 慕名來聽他講故事的學生越來越多 。 后來 , 還在理論教學的時候 , 我們就會在課堂上提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