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命運投擲包袱

向命運投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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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燈在個人專場演出中 。 實習生王子伊/攝
向命運投擲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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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口秀藝人黑燈受訪者供圖
命運不打算給黑燈一個痛快 。 它早早預告了一個壞結果 , 然后讓痛苦緩緩到來 。
12歲 , 黑燈的眼睛確診青少年黃斑變性 。 這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 , 隨著時間推移 , 患者的視力會逐漸變差 , 運氣不好可能變成全盲 , 人類醫學拿它還沒辦法 。
但黑燈想活痛快點 。 他開發過App , 在工廠當過監工 , 搞過游戲運營、品牌策劃 , 還跟朋友開過店 , 做過公益 , 最新的身份是脫口秀藝人 。
在舞臺上 , 他把眼睛的缺陷塞進“包袱” , 比如“人盲目了就會特別自信” , 比如“演出后拉個群發水滴籌鏈接” 。 要是“包袱”沒響 , 那么“不知道是今天觀眾沒來 , 還是聾人來團建了” 。
黑燈演一場脫口秀就記一筆 , 入行兩年 , 他演過1200多場 , 在行業里勤奮指數很靠前 。 和他同演開放麥的馬軍說 , 目前為止 , 上海和杭州的“趕場”記錄 , 都是黑燈保持的 。 在上海 , 黑燈一天最多趕過12場 , 杭州是一天7場 。 馬軍覺得“很神奇”:“我們這幫人都看得見 , 居然趕不過個盲人 。 ”
如果黑燈不提 , 旁人很難把他跟“盲人”聯系到一起 。 同行知道他的眼睛情況 , 有時惡作劇 , 在他必經的路上放個包 , 或者使個絆子 , 都能被他精準地跳過去 。 同行亂侃的微信群 , 有人曾發兩三百字的“小作文” , 黑燈瞧見了 , 指出“第二行第三個字是個錯別字” 。
不久前 , 他在綜藝節目“脫口秀大會”第五季登臺 , 收獲了全部4位嘉賓的“爆燈” , 晉級下一階段的比賽 。 網友評價他的表達 , “有梗有料 , 也能引人深思” 。 也有人反思:如何讓無障礙設施更加無障礙 , 減少文明盲區 。
在脫口秀圈子里 , 黑燈是一個特別的存在 。 他想做的 , 比“抖包袱”更多 。
今年34歲的黑燈是江蘇無錫宜興人 , 本名高翔 , 行走江湖慣用藝名 。
原本他藝名叫阿丁 , 為了排在無錫籍盲人二胡演奏家阿炳之后 , 后來改成了“黑燈”——因為眼病是“慢慢熄滅的過程” 。
他回憶 , 上5年級時 , 寫作業趴得太低 , 阿姨帶表妹去配眼鏡 , 順便帶他去了 。 到了醫院 , 他驚動了所有眼科大夫 。 阿姨站在旁邊 , 嚇得不敢出聲 。 他當時12歲 , 只覺得 , “我太牛了” , 一個人把整個眼科“干翻了” 。
向命運投擲包袱】七八個大夫看完黑燈的眼睛 , 都說得去上海找專家 。 回家路上 , 阿姨給表妹買了根老冰棍 , 給黑燈買了價格昂貴的夢龍雪糕 , 他心里才敲響警鐘:壞事了 。
到了上海 , 醫院出具的報告顯示 , 他有“青少年黃斑變性” , 1.2萬人里 , 只有一個人得 。 患病的人 , 眼球黃斑區會出現退行性的病變 , 色素紊亂 , 中心視力急劇下降 , 進而造成不同程度的視功能損害 , 甚至失明 。
這個病治不好 , 黑燈只能等它壞 。 每天壞一點點 , 他分不清今天和昨天視力的區別 , 但生活中到處都是“視力表” 。
比如他出差乘高鐵 , 發現座位號看不清了 , 想起半年前還能清晰辨認 。 “整個人站在那兒 , 不知道怎么辦 。 ”黑燈拿著票想 , 算了 , 就在車廂連接處站到終點 。 列車開動 , “那一刻 , 一下掉入萬丈深淵” 。
黃斑變性患者的眼睛無法耐受強光 , 需要正確佩戴防護眼鏡(墨鏡、偏光鏡、抗紫外線鏡等) 。 黑燈戴淺色遮光鏡一年 , 扛不住了 , “還是刺眼” , 換了副深色的 。 這意味著 , 他的眼睛情況又惡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