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老年抑郁寒流( 三 )


有一些老年抑郁癥患者發病的誘因是家庭失和 , 與子女關系緊張 , 而在另一些家庭里 , 尤其在華人重視家庭的氣氛之下 , 子女會把老人當做孩子照顧起來 , 要為他們的病負責 。
隨之而來的是 , 一些子女會向老人灌輸自己對抑郁癥的認識 , 但老人并不接受 。 姜楠表示 , 如果情況嚴重 , 第一要引導老人去就醫 , 如果需要藥物治療要遵循醫囑;平時更倡導鼓勵他們走出門 , 感受不同的樂趣 , 讓有抑郁傾向的人有動力改變 。
即便是同齡伴侶之間的溝通 , 也可能隔著一堵墻 。 齊志明記得 , 從前 , 自己的妻子時不時說自己一晚沒睡 , 很痛苦 , 可是 , 自己明明看見她睡了五六個小時——他會把她的睡相拍下來 , 放給她看 。
陳慧娣看了 , 只是笑笑 , 不答復 。 齊志明感到理解不了她 。
叩開老年“心門”
在對往事漫無邊際的追問之中 , 齊志明感到 , 自己才應該患上抑郁癥 。 他對妻子的回憶是矛盾的 , 一時想起她在小區里其實比自己更活躍 , 遇到誰都熟悉 , 對誰都打招呼 , 不像自己總是待在家 , 哪里也不去 。
但是 , “想死”的事 , 她對他提的都不多 , 估計她知覺到了丈夫嫌煩;更多的時候 , 她只是打電話向自己的姐妹傾訴 。
讓老年人逐漸打開內心 , 是一件非常困難的工作 。 姜楠說 , 在新加坡做相關的社會工作 , 靠的首先是一些搞“社區送溫暖”似的笨辦法:在社區里邀請不愿出門的老年人參加活動 , “一次不行就兩次 , 兩次不行三次 , 平常對他關心 , 比如送老人喜歡的食物、上門打掃衛生 。 ”
有一些需要心理咨詢的老年人會主動給姜楠打電話——有的傾訴日常的愁煩 , 比如家庭矛盾 , 也有的在說自己軀體層面的癥狀 。 有一些人是在診所看病時 , 被推薦給她打電話的 。 也有一些子女找到她 , 說自己的父母親變得過于暴力 , 無法溝通 , 想通過心理咨詢的方式解決問題 。
還有些人 , 是社區篩查出有抑郁癥狀的獨居老人 。 有些老人會在社區的反復關心下走出家門 , 但也有的“巋然不動”;有的老人參加幾次咨詢 , 就不繼續來了 。 姜楠坦言 , 失敗是常見的 。
與她談話的老年人中 , 約一半的人有抑郁癥狀 。 她可能會發現一些明顯的生活際遇上的誘因 , 也可能是更偏向生理層面的變化 , 比如女性到了絕經期、遭遇慢性疾病的惡化以及藥物的副作用等 。
姜楠在不同國家工作過 , 提到好幾種誘發抑郁癥的常見社會性因素 。 例如 , 有一些工作上成績很好的人退休之后 , 猛然失去了權力、社會資源 , 會感到失落、感到自己突然變成了社會的負擔;或者是家庭出了問題 , 因配偶去世而痛苦 , 或者與小輩失和爭吵;或者在社會變化之中 , “三觀”動蕩又無可解釋 , 變得憤怒 , 溢出戾氣 。
純粹聽老年人傾訴苦惱 , 有可能并不通往任何地方 。 姜楠推薦的一種心理治療模式是懷舊治療法 , 即鼓勵老人傾吐自己的人生故事 。 這是較易于在社區開展的療法 。
美國長期護理監督員項目(Long-TermCareOmbudsmanProgram)是一個由政府授權的志愿者項目 , 幫助老年人選擇、監督養老院 。 該項目的官網總結道 , 懷舊治療可以幫助老人重新自我定義 , 而不是一開口就談自己的身體缺陷;老人由于身體條件變差 , 可能正經歷自尊心受挫 , 懷舊治療可以幫他們重拾自尊心;通過回憶過去 , 老人也能在別人的幫助下 , 修復一些隱隱作痛的舊傷 。
上海精神衛生中心老年科主任李霞有一個病人 , 退休前是一名干部 , 他也“情緒不好” 。 李霞最近看國際局勢變動 , 就問他 , 怎么會是這樣呢?能不能寫一寫自己的看法 , 讓醫生了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