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播|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我不想“隱身工作”( 二 )


今年春天 , 確診感染的第16年 , 丁丁第一次邁出了家門找工作 。
在老公和兒子陪伴下 , 丁丁離開東北 , 一家三口開始了在山東威海的異鄉打工生活 。 但面對入職體檢 , 50歲的丁丁還是選擇了作弊 。 “要是弄砸了 ,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出來工作了 。 ”
入職體檢中的抽血項目 , 是所有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無法迎面而上的挑戰 。 集體排隊時 , 丁丁謊稱忘帶身份證 , 之后請朋友代替完成了抽血 。
“一切正常 。 ”拿到體檢結果時 , 丁丁又委屈又自責 。 “很不甘心 , 我工作不傷害任何人 , 我也想正常爭取工作機會 , 而不是偷偷摸摸 。 很懊惱 , 特別懊惱 。 ”但她非常清楚 , 如果被檢查出HIV陽性 , 幾乎不可能會被錄用 。
“寧愿是癌”
2005年以前 , 丁丁是開服裝店的個體戶 , 東北人基因里強大的社交能力 , 讓她和每個顧客都能成為朋友 。 后來 , 在一次術前檢查中 , 丁丁確診HIV陽性 , 她自己又偷偷做了四次檢測 , 還是一樣的結果 。
“我只覺得每一個來店里的顧客都知道我得病了 , 多看我一眼就像能把我穿透 。 ”即便查明是因輸血導致的感染 , 丁丁還是崩潰了 , 性情大變 , 關了店面 , 在家里一躲就是16年 。
人生軌跡隨著確診被顛覆 , 職業生涯也脫離規劃 。
同樣是手術前 , 2016年 , 還在讀大四的小海被通知HIV陽性 , 學校暫停了他的醫院實習 。 直到現在 , 醫生也是他最熱愛的職業 , “但這輩子不可能了” 。
學習優異的醫學生不再讀醫 , 小海和父母需要一個理由回應親戚朋友的關心 。 他決定去考公 , 至少在很多人眼中 , 這是個合理的解釋 。 公務員錄取要求中明文規定 , 艾滋病病毒感染者不合格 。 筆試面試均排名第一 , 但小海早有準備隱瞞了成績 , 謊稱沒發揮好 。
“我寧愿自己得的是癌 , 哪怕只剩三個月時間 , 至少還能換來同情 。 ”小海無奈、無助 , 至今他也沒有查出感染原因 。 他刻意回避 , 記不得確診日期 , 不去記吃了多少天藥 , 還會常買試紙自己測 , 希望某天早晨醒來發現 , 之前幾十次檢測都是誤診 。
感染者群里總有壞消息傳來 。 一名空少確診HIV陽性后被航空公司辭退;一名企業高管車禍住院發現感染艾滋病毒 , 保險不理賠 , 還被公司辭退;一位海外歸來學者本計劃被引進某985高校擔任教授 , 因HIV陽性無法入職……高學歷高收入群體尚且如此 。
不少感染者與志愿者常常聯系 。 今年7月 , 丁丁陪相熟的艾滋病援助項目工作人員來到威海一家工廠詢問招工需求 , 還未透露是艾滋病群體 , 工廠老板先發了話 , “我們堅決不能收艾滋病 , 太可怕了!”
“感染艾滋病和這個人的職業精神沒有關系 。 ”國際勞工組織相關負責人認為 , 私領域和公領域需要嚴格區分 。
同時 , 國家衛健委官網公布的《中國公民健康素養基本知識與技能》提到 , 在日常工作中不會感染艾滋病毒 , 艾滋病人可以正常工作 。 2004年修訂的《傳染病防治法》也已經將艾滋病歸類于“乙類傳染病” , 意味著艾滋病病毒感染者無須被強制隔離治療 。 而國際上 , 更多則把艾滋病作為慢性病來對待 , 和可以治療、但無法治愈的高血壓、糖尿病一樣 。 日常工作和生活接觸 , 如吃飯、握手、擁抱、共用馬桶等都不會傳染艾滋病 。
【傳播|艾滋病病毒感染者:我不想“隱身工作”】但至今 , 小海、丁丁等很多感染者仍會注意減少和同事聚餐 , 因為“心理上的自卑感很難避開” 。
惡性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