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美沙芬濫用背后:從精麻類到處方藥,現在輪到止咳藥了?

|右美沙芬濫用背后:從精麻類到處方藥,現在輪到止咳藥了?

風弦(化名)鎖起門 , 拉上臥室窗簾 , 從外套兜里拿出兩板右美沙芬藥片 。 一盒右美沙芬有兩板 , 一板12片 , 說明書上推薦用量是一天3次 , 一次一片 。 風弦第一次吃了18片 , 這叫做“od”(overdose , 超量服用) 。 她安靜地等待起藥效發作 , 讓她進入仿佛躲藏在水中的狀態 。
右美沙芬是一款常見止咳藥 。 2021年底 , 由于濫用問題嚴重 , 國家藥監局將右美沙芬由非處方藥劃轉為處方藥 。 2022年12月1日 , 國家藥監局制定的《藥品網絡銷售禁止清單(第一版)》正式施行 , 右美沙芬被網絡禁售 。
目前 , 八點健聞在多個電商平臺嘗試購買 , 問診開方環節均顯示“該藥線上禁開” 。 但八點健聞所在的“od交流群”中 , 依然有人在出售右美沙芬處方 , 可以憑處方到線下藥店買藥 。 除了右美沙芬 , 交流群中還會討論其他可供濫用的藥物 , 這些藥物是非處方藥 , 還未納入有效監管 。

監管藥物濫用如同“打地鼠” , 總有新藥物被濫用 。 從可待因、泰勒寧、曲馬多到右美沙芬 , 這十多年來 , 有許多款常見藥物被濫用 , 進而被強力監管:由非處方藥轉為處方藥 , 再列入精神、麻醉類藥品特殊管理 , 進入“濫用-監管-新藥物濫用”的循環 。
“一代一代的東西難免都會有人(濫用) , 就算是沒有這些藥 , 他也能夠去割腕、撞墻 。 邊緣人群內心的空虛 , 沒有辦法完全消失的 。 ”復旦大學精神病與精神衛生學博士、醫學心理科醫師袁心崧說 。
超劑量服用風弦第一次“od”右美沙芬是在年初上海疫情期間 。
學校上網課 , 風弦一開始還能掛著網課 。 隨著居家的日子越來越長 , 風弦開始起不來床 , 索性連網課也不掛著 , 不交作業 。 老師把電話打到手機上 , 她不接 , 釘釘消息不回 。 她感到自己沒辦法完成學業 , “有一種挫敗感” 。
因為封控 , 風弦不得不一直和父母待在一起 。 而她和母親本來就有矛盾 , 母親強勢 , “把學習看得比較重” , 而風弦覺得自己比較懶散 , “不舒服就可以請假” 。
風弦在微博上看到有亞文化社群分享“od”的體驗 , 有人投稿罵自己家暴的父親、校園暴力的霸凌者 , 評論區跟著一起罵 , “類似于精神障礙者相互取暖 。 ”
微博上描述“od”體驗類似于喝醉 , 可以借此逃避現實 。 “他們所說的那種可以逃避現實的感受 , 讓我印象比較深” , 風弦說 。 “當我再次有逃避這種想法襲來的時候 , 自然而然會想到他們 。 ”
家庭矛盾與挫敗情緒不斷累積 , 達到某個界限后 , 風弦在外賣平臺下單了一盒右美沙芬 。
2021年底 , 因為濫用過多 , 國家藥監局發布公告 , 將原屬非處方藥的右美沙芬劃轉為處方藥 。 公告還對藥品說明書進行了修訂 , 新修訂的說明書增加了過量服用右美沙芬可能產生的癥狀 , 精神混亂、興奮、緊張等 , 刪除了長期服用無成癮性和耐受性表述 。
雖然變成處方藥 , 但右美沙芬在外賣和電商平臺均可以輕松買到 , 電子處方不過是走流程 。
封控期間 , 外賣送不進小區 。 風弦要到小區門口的架子上去拿 , 保安還要消毒一遍 。 她把外賣包裝和藥盒扔掉 , 只剩下兩板藥片裝進兜里 。 后來有次買藥 , 風弦沒發現跟著下樓的父親 。 父親憤怒地拿過藥盒 , 帶著風弦去看醫生 。
當時進出小區要經過重重關卡 , 做抗原檢測、寫申請書、簽字、消毒 。 到醫院后 , 內科醫生看過父親拿著的右美沙芬藥盒 , 只是說這是感冒藥 , 比較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