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態|失眠者的孤獨,是踏入不該清醒的時刻(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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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者的孤獨:踏入一個不該清醒的時間
有時候 , 即使我們都身處同一個環境 , 卻感覺跟周圍的人有“時差” 。
我們知道哪里不太對勁:陽光如此明媚 , 自己卻不合時宜地渴望倒在床上大睡一場;需要保持清醒的時候 , 體內的每一根纖維又都渴望睡眠 。 半夜兩點 , 周圍的世界已經沉寂 , 自己卻還非常清醒 。 到最后 , 人也變得遲鈍 , 和周圍的環境就像是隔著一層 。
地球的自轉和陽光的照拂 , 創造了一個24小時的節律 , 規定著我們的睡眠模式 。 這看起來是完全合理的:在光線充足、能看見獵物和獵食者的時候醒來覓食 , 到了天色昏暗、容易被獵食者襲擊的時候就躲起來睡覺 , 我們要生存 , 好像就非服從這樣的安排不可 。
不過 , 被這個節律規定的不僅是我們的睡眠 。
24小時的生物節律影響著我們的腦、腸子、腎臟、肝臟和激素 , 還影響著我們體內的每一個細胞 。 即使將一個細胞從體內取出 , 放進培養皿 , 它仍會表現出某種形式的24小時節律 。 甚至為我們編碼蛋白質的基因 , 也有40%都受此種晝夜節律的調節 。
所有的鐘都需要校準或重置 , 就像鐘表商需要撥弄落地老座鐘的鐘擺來確保它準時運行 。 生物 , 尤其是復雜生物的晝夜節律 , 也需要根據季節的變換模式來撥弄調整 。 過去幾十年里 , 我們對個中道理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 但情況卻比我們想象中復雜許多 。
大多數人在晚上10點至午夜之間感到困倦 , 并在早晨6點至8點之間醒來 。 但人本來就有各種“睡眠類型”(chronotype) , 處于早睡和晚睡兩極的 , 就是那些被稱為“早起鳥”和“夜貓子”的人 。 某種程度上 , 只要可以固定早睡早起或晚睡晚起 , 其實都是正常現象 。
許多睡眠遇到問題的患者 , 規律卻被完全打亂 , 他們可能到凌晨3點才覺得困 , 有時更是延遲到早上7點才會入睡 。 但如果能保證七、八個小時的睡眠 , 他們就會有精神 。
麻煩之處在于 , 生活常會妨礙我們睡覺 。 在現代社會的限制下 , “作息不規律”的人 , 不管是讀書還是工作 , 都會遇到極大的困難 。
和體內的時鐘抗爭 , 可能會導致嗜睡或失眠 , 甚至對認知能力和警覺能力也有影響 。 在醫院住院部 , 連續值班到第三天的護士 , 在護士站打一會兒盹并不稀奇 。 這并不能說明她們懶惰 , 而是她們體內晝夜節律的作用 。
我曾在一個周一的凌晨3點開車趕去醫院 , 當時有病人中風 , 我被叫了過去 。 我一路上頭昏眼花 , 有點惡心想吐 , 思維也不太清晰 。
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時的感受 , 當我駛過倫敦中部的一條條街道 , 望著這忙忙碌碌的世界都市時 , 心中竟產生了一種孤獨感 。

狀態|失眠者的孤獨,是踏入不該清醒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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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孑然一身 , 仿佛已不是周圍世界的一分子 。 當城里的其他人幾乎全在床上熟睡 , 我卻踏入了一個本來不該清醒的時間 。
說到底 , 人類都是社會動物 。 雖然晝夜節律發源于我們的祖先(甚至可以追溯至單細胞生物時期) , 還演化出了使我們在日光下清醒、在黑暗中沉睡的功能 。
但在這背后 , 我們無法忽略的 , 是這種生理上的“晝夜節律” , 卻被同步成了一種整個社會群體都必須遵循的“規律”:它們使人以相似的節律生活 , 使大家在同一時間吃飯、同一時間工作 , 在同一時間玩耍 , 也在同一時間睡覺 。
比起睡眠所帶來的生理問題 , 睡眠問題真正讓人困擾的 , 或許是這種望不到頭的隔絕:我們如何能夠在和所有人不同的“規律”中生活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