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癥|陪伴抑郁癥患者的人( 二 )


楊珍小心地執行醫生的叮囑 , 帶陳瑩瑩去公園、游樂園、商場、景區……雖然女兒很順從 , 讓去哪兒就去哪兒 , 但楊珍還是覺得女兒“沒好轉 , 一點變化都沒有” 。
在抑郁癥等精神類疾病的治療中 , 信心是最容易被消磨的東西 , 這也意味著一旦陪伴者逐漸習慣患者吃藥等日常 , 那在患者身上付出的精力也會越來越少 。
站在女兒面前 , 楊珍從未體會過如此徹底的潰敗感 , 在過去幾十年里她無論做什么事 , 幾乎都會得到一個回應 , 但在抑郁癥面前 , 她的安慰和努力好像都成了泡影 。
看不見的治療讓楊珍難受 , 看得見的異樣目光同樣讓她倍受煎熬 。 楊珍的家在一個十分封閉落后的村子里 , 村東頭打個噴嚏 , 村西頭都能聽見 。 女兒生病后 , 楊珍就變得不愛往人群里湊 , 因為總有人問她女兒怎么回來了 , 看著怎么沒有以前活潑了……她不想聽別人議論 , 也不想陳瑩瑩被人冠以“上學上傻了”的帽子 。
2020年2月下旬 , 春節剛過 , 考研成績放榜 , 陳瑩瑩的分數和她心儀學校的錄取線差了十幾分 , 但過了考研線 , 可以走調劑 。 考慮到女兒的精神狀態 , 楊珍主動詢問她要不要放棄調劑 。
陳瑩瑩決定回去上班 。 不久后 , 她拉著行李箱再次奔赴北京 。
無法共情的悲傷
對抑郁癥患者而言 , 一天什么都不做還是會覺得累 , 即使沒有什么事發生還是會不開心 , 而要向別人解釋自己為什么難過則顯得尤為困難 , 因為大部分抑郁癥患者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感到麻木、空乏 。
非營利機構“人生學?!保═he School of Life)發布的科普視頻《你為什么會抑郁》對這種無法言說的麻木進行了描述:患者之所以抑郁 , 一定存在某些令人痛苦 , 但一旦看清又無法接受的原因 , 比如一段未被理解的婚姻、一場愛缺席的早年親子關系等 。
而患者刻意忽視這些因素 , 是因為比起承擔后果 , 患者更愿意把憤怒、悲傷排斥到意識之外 , 當作什么都沒發生 , 進而防止自己憎惡那些重要的人 。 也正是這種刻意的忽視 , 讓陪伴者更加難以理解患者 。
重返北京后 , 陳瑩瑩越發不想接聽楊珍的電話 , 因為害怕自己會和母親吵起來 。
但在和朋友共處一室的情況下 , 她又不愿意表現自己沒有緣由的脆弱 , 因為“敏感”“矯情”等標簽化的詞語往往隨著抑郁癥的確認而被強加于患者 。
所以 , 即使被朋友發現自己整晚失眠 , 陳瑩瑩也不愿意過多透露患病的細節 。
“在不知情的前提下 , 很少有人能理解抑郁癥患者的脆弱 。 ”
陳瑩瑩的朋友表示 , 在得知陳瑩瑩患病之前 , 她一直覺得陳瑩瑩整個人變得格外敏感 , 即使微小的天氣變化 , 也會讓她整天悶悶不樂 , “如果知道她生病了 , 這一切就變得可以理解和接受 。 但也只是理解和接受” 。
武志紅北京心理咨詢工作室的咨詢師徐小雪將陪伴者與患者之間這種斷層式的陪伴狀態形容為“共守一場無邊際的白夜” , 并認為:那些困在抑郁中的人害怕帶有失敗色彩的標簽性形容 , 不是因為他們本身不夠好、不夠優秀 , 而是他們“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優秀 。
他們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怪圈 , 覺得只有表現得更好、更特別 , 或得到別人沒有的東西 , 才能獲得外界的認可 , 而這是患者認可自己的基礎 。
通過他人的價值判斷來判斷自己的價值 , 是一種典型的致郁因素 , 因為患者會根據外界的判斷改變自己的行為選擇 。 比如一個內向的人在得到“開朗”“豪爽”等反向形容時 , 會不自覺地選擇那些需要頻繁同人來往的職業 , 但患者本人卻很少深入思考自己是否適合此類工作 , 因為一旦告訴別人自己不適合 , 他們就會有一種“辜負了別人”的罪惡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