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癥|陪伴抑郁癥患者的人( 三 )


另一方面 , 傳統的價值審判也使得患者本人羞于開口 , 說出自己的情感 。 讓徐小雪印象深刻的是 , 在一次來訪中 , 有一位母親因為看到自己的孩子得到了姥姥姥爺的無盡關懷 , 而激活了她蟄伏多年的創傷——出生后 , 她就和奶奶一起生活 , 直到10歲才回到爸媽身邊 。
“為什么我要被拋棄?”“如果此時提起被拋棄的事 , 是不是會被認為格外矯情?”年近四十 , 這位母親忽然怎么都想不通這些問題了 。 看到父母對自己的孩子格外疼愛時 , 她又覺得恍若隔世:能和他們說什么呢 , 別矯情了 , 時隔這么多年 , 他們不會理解的 。
通過他人的價值判斷來判斷自己的價值 , 是一種典型的致郁因素 。 (圖/ 視覺中國)
開口大笑的人也可能有抑郁癥
今年10月10日的世界精神衛生日主題為“青春之心靈 , 青春之少年” , 將關注重點放在青少年群體上 。
從事心理咨詢8年 , 徐小雪對抑郁癥群體特征變化的一個直觀感受是——患病人群越來越低齡化 , 且社會功能完全的人逐漸多起來 。
傳統觀念里 , 典型的抑郁癥是萎靡不振的 , 給人一種撤出社會生活、疏離麻木的氣息 。 但在人際往來十分密集的現代社會 , 像陳瑩瑩一樣看著陽光實則抑郁的青少年正逐漸被埋沒在各種喧囂里 , 他們看上去社會功能健全 , 甚至會表現得格外宜人乖巧、開朗樂觀 。
徐小雪認為 , 這些陽光型抑郁癥患者在不斷向他人釋放“我很好”的同時 , 也在向他們自己暗示“沒事的 , 我沒事 , 一切都很好” 。
在內心深處 , 他們持有一種彌散、全然的希望被喜歡和接納的渴望 。 一旦他們覺得自己有所偏差 , 就會懷疑自己為什么要立足于世 。
一名在重組家庭中患上抑郁癥的咨詢者表示:“在重組家庭里 , 這種因為想獲得對方肯定而致郁的例子尤為常見 。 因為雙方急于通過獲得彼此的接受來證明自己生活在一個正常的家庭里 , 但正是這種刻意才讓人覺得這個家庭不正常 。 ”
咨詢中 , 該患者多次表示 , 和自己一樣的抑郁癥患者只是想被正常對待 , 哪怕確診為抑郁癥 , 他們也不是玻璃娃娃 , 正常情商范圍內的交流都是可以被接受的 。
而通過和其他類型抑郁癥青少年患者父母的溝通 , 多少可以窺見患者家庭中家長及子女竭力表現出正常狀態的緣由 。
子女被確診為抑郁癥后 , 絕大多數父母都會極度痛苦、反思、自責 , 子女的抑郁癥成了對他們人生的懲罰 , 讓他們發現自己教育的不足 。 他們說:“不知道當時那么做會對孩子影響那么大 。
”“當時肯定是想著為孩子好 。 ”“要是早知道這樣肯定不會那么做 。 ”
而當他們的孩子獨自前來咨詢 , 卻往往對父母的自責表現麻木 , 認為這只是一種場面話 。
心理類書籍《為何家會傷人》點出了這一令人遺憾的事實背后的真相:對于一個人來說 , 他最可能得到的全然接納來自父母 , 但最先讓他覺得自己糟糕的也是父母 , 這是一種原始的失落和喪失 。
當父母不斷降低標準 , 關心孩子的性格和情緒時 , 他們經常面臨的困境在于:“我只要求他性格開朗 , 難道我還做得不夠好?”而孩子想的卻可能是:“我的父母都對我沒什么要求了 , 我為什么還不能令人滿意 , 我為什么還達不到他們的期待?”
這種看似并不強烈的對沖 , 將父母的期待填滿了孩子焦灼的胸膛 。
基于此 , 徐小雪在和抑郁癥青少年的父母做指導性對談時也會反復提到 , 父母在協助孩子成長的過程中 , 最該充當的也許是腳手架的角色 , 而非方向盤 。 父母應該明確自己的任務僅僅是協助孩子直面世界的殘酷 , 收獲世界的饋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