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藥品|“復吸”上癮,感冒藥成為了中學生的新型鴉片?( 四 )


很多藥物被列管之前的時間 , 就成了濫用者的“窗口期” 。 而一旦某種藥物被列管 , 他們就會迅速尋找替代品 , “我們常用的比方就是‘打地鼠’ , 藥物濫用冒頭一個 , 打一個 , 一直冒頭一直打” 。

在何日輝看來 , 將右美沙芬列為處方藥力度已經很大了 , “右美沙芬的軀體反應較弱 , 多數案例只體會到喝醉酒一樣暈乎乎的感覺 。 如果進了‘二類’ , 藥店販賣就等于販毒 , 有點過了” 。
但是如果沒有列管 , 只是把某種藥物列為處方藥 , 不足以阻止年輕人從各種渠道搞來藥品 , 很多中學生就是直接從網上購買的右美沙芬 , 并不需要醫院開的處方 。
另一方面 , 對于藥物濫用的監控主要依靠的是醫療機構的上報 , 如果個人在網上購買藥物 , 根本就沒有經過醫療機構 , 也就談不上監控 , “一些藥物會變著各種名字或者暗語在網上售賣 , 這監管就很困難了” 。

就算沒有正規渠道 , 也會有地下渠道來滿足仍然存在的需求 。
對于藥企、藥店和各種藥販子來說 , 這些濫用藥物的人群是相當穩定的消費者 , “一個月怎么也得5000塊錢 。 然后每個月至少二三十人去買 , 藥店就指著這個賺錢 。 而且嚴打或者管得嚴的時候 , 藥店都會提價” 。
另一些人則更加鋌而走險 。 去年1月份 , 湖州市安吉縣警方抓獲了18名犯罪嫌疑人 , 繳獲了4500多瓶“大力”“奧亭” , 這些含有可待因的藥品在2015年已經被列為第二類精神藥品 , 所以這幫人就是在販毒 。

連列管藥物都有人敢私下運輸販賣 , 處方藥更加攔不住他們了 。
實際上 , 如果單純依靠加強監管來解決問題 , 除了會一直被動地追在濫用行為后面外 , 還可能把濫用藥物的年輕人推向更加危險的替代品 , 尤其是不斷出現的新型毒品 。 在右美沙芬引起關注之后 , 很多od群里就開始討論怎么多屯一點藥 , 相互之間分享可以購買的渠道 , 并討論哪些藥物能夠成為替代品 。
解決這個問題 , 最根本的不是掐斷供給 , 而是減少需求 。

很多人在聽到青少年濫用藥物的時候 , 第一反應是這些孩子有問題 , 或者說不學好 , 這種簡單粗暴的指責往往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 魯東大學問題青少年教育矯正研究院博士滕洪昌認為 , “我們首先不能把棍子打到小孩身上 , 這肯定是不對的” 。
無論是社會還是家長 , 一味指責未成年人自己不夠成熟 , 都有那么點甩鍋的嫌疑 。
很多青少年在過量使用藥物的時候 , 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 而他們之所以沒有意識到 , 很多時候是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們 。
中國對于毒品危害的宣傳非常到位 , 就連小學生都知道毒品不能碰 , 但是對于藥物濫用的危害 , 很少有大規模的宣傳 。 所以中國的吸毒人數已經連續多年下降 , 濫用藥物的現象反而越來越嚴重 。

除了因為好奇心和尋求刺激而過量使用藥物 , 很多年輕人在濫用藥物之前已經出現了精神問題 , 甚至是自殘行為 , 過量服用藥物成了他們短暫逃避痛苦的方式 。
2021年3月份 ,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發布的《中國國民心理健康發展報告(2019-2020)》顯示 , 2020年中國青少年的抑郁檢出率為24.6% , 其中 , 重度抑郁檢出率為7.4% 。

根據報告 , 小學階段的抑郁檢出率為一成左右 , 其中重度抑郁的檢出率約為1.9-3.3% , 初中階段的抑郁檢出率約為3成 , 重度抑郁的檢出率為7.6%-8.6% 。 高中階段的抑郁檢出率接近4成 , 其中重度抑郁的檢出率為10.9%-12.5% 。
但是在很多家長看來 , 孩子只不過是“想得太多” 。 這種態度等于主動把孩子推向了濫用藥物等發泄方式 , “總覺得這個社會、這個世界都不太理解我 。 對于父母而言我沒那么重要 , 生病了跟他們說, 沒有得到安慰 , 反而是責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