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頭發灰白|阿爾茨海默癥,病人和家人誰更難熬( 三 )


爺爺是凌晨去世的 , 那天早上 , 張浩然照例起床去給他擦臉 , 爺爺卻再也沒了回應 。 心痛和思念之余 , 張浩然有一絲慶幸:爺爺解脫了 , 全家都解脫了 。
遺忘和誤解下 , 被耗損的親情
遺忘 , 幾乎是所有阿爾茨海默癥的核心問題 。
作為照料者 , 最大的考驗 , 是如何面對這個如今變得越來越陌生的親人?
大約兩年前 , 郭穎的母親不記得她了 。
“你是不是該走了?”母親常常擺出一副主人的模樣客氣地問郭穎;有時又完全相反:“我是不是該走了?”仿佛這不是她的家 , 她只是來參加一個聚會 。
就是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聊天 , 對于郭穎來說也彌足珍貴 。 更多時候 , 母親都處于一種“麻木”狀態 , 常常陷入到“屏蔽模式” 。 郭穎以前特煩母親嘮叨 , 可現在 , 她在母親面前吃藥 , 母親連問都不問一聲 。 以前母親最愛杜鵑花 , 可這個春天 , 杜鵑花開滿了小院 , 母親卻視而不見 。
“喪失共情能力 , 對周圍的事情感到陌生 , 陷入孤獨 , 是阿爾茨海默癥的一個明顯的病癥 。 ”母親生病后的這幾年 , 郭穎聽了很多專家講座 , 惡補這方面的知識 , 她想嘗試著去理解母親 。
老太太頭發灰白|阿爾茨海默癥,病人和家人誰更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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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麻木交織的 , 還有母親對這個世界的煩躁和憤怒 。 有時候 , 她在家里不停地走動 , 從臥室到客廳 , 從客廳到廚房 , 像裝了個馬達 , 來來回回十幾遍 , 還伴隨著高聲咒罵 。 郭穎無奈又無力 , 期待隱匿在母親體內的那塊電池電量耗盡 。
馮萍萍與郭穎有著同樣切膚的感受 。 她認為 , 比起身體上的照顧 , 家人更難承受的是心理的壓力 , 她常常被84歲的奶奶氣哭 。
6年前 , 奶奶確診了阿爾茲海默癥 , “雞飛狗跳”的場景便三天兩頭在馮萍萍家里上演 。
最令馮萍萍痛苦的是 , 每天忍受奶奶的謾罵 , 還給她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 有時候馮萍萍感覺 ,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個陌生人 。
吃飯的時候 , 奶奶會說飯菜里有毒 , 別人喂她就吐人家身上;看電視的時候 , 她會對著電視里的人破口大罵 。 有一次馮萍萍反駁 , 不是這樣的 , 誰料奶奶立馬嚎了起來 , 站起來要把她“打成渣渣” 。 還有一次 , 奶奶咳嗽很厲害 , 做醫生的舅舅為她配藥做霧化 。 “剛開始帶著霧化罩還挺乖 , 后面就撕心裂肺地大罵 , 控訴家里人想悶死她 。 ”
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理解 , 在阿爾茲海默癥面前 , 連親情都會被慢慢消耗 。
“今年端午節 , 姨媽來家里 , 和爸爸商量 , 要不要給奶奶找個醫養結合的養老院 , 奶奶像個孩子一樣 , 坐在旁邊聽 , 過了5分鐘 , 突然拉著爸爸的手哭了 。 那一秒 , 家里人不忍心了 。 ”
馮萍萍很少對外人提起奶奶的情況 , 她覺得“家丑不可外揚” , 同時 , 她又覺得很委屈 , 需要找一個釋放的出口 。
她擦了擦眼淚 , 平復下心情 , 可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 沖我們笑了笑 。
過了會兒 , 她轉過話題說 , 奶奶心情好的時候 , 也有可愛的一面 。 比如 , 她最近熱衷給新搬來的鄰居小姑娘介紹對象 。 馮萍萍笑得很大聲 , 似乎在為自己打氣 。
家屬和病人共同成長
對于患者家屬來說 , 在缺乏治愈手段的背景下 , 這是一場失憶與時間的比賽 , 許多人在這樣的比賽中潰敗了 。
一些家屬 , 在長期照料中 , 比病人更痛苦 , 他們開始尋求專業的養老機構和護理人員的幫助 。
南京愛德仁谷護理院的陳醫生是95后 , 想盡辦法撫慰阿爾茨海默癥的病患及家屬 , 是她的日常工作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