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準備下夜班,患者提著一袋頭皮被送了進來….

作者述:這是一張疲憊不堪 , 惴惴不安卻又十分滿足的臉 。 為了一個全頭皮撕脫傷的姑娘 , 這張臉的主人 , 在剛剛歷經了24小時高強度值班后 , 又和戰友們在顯微鏡下持續奮戰整整8小時 , 跳完了一場極高難度的「針尖上的華爾茲」 。
正準備下夜班,患者提著一袋頭皮被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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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從故事的開頭說起 。
本文作者:胡行
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燒傷與創面修復科副主任醫師
照片拍攝前15小時
一家紡織印花公司的車間 , 來自云南的王云(化名)即將結束自己12小時的夜班 。
從前一晚上八點開始 , 她就一直守護著身邊這臺隆隆運轉的塑形機 , 觀察滾滾而過的棉布印花有無出錯 , 并及時清理掉棉布上的碎屑垃圾 。
因為看到棉布上有垃圾堆積 , 她便如同往常一樣 , 俯下身去清理 。 但就在此時 , 她的發梢勾到了機器的卷軸 , 高速運轉的卷軸迅速將她的一頭長發全部纏入 , 在那一瞬間 , 她便栽倒在機器上 , 只感覺面部一陣變形 。
卷軸帶動頭發產生的巨大的拉力如同一只巨手 , 拔蔥一般 , 將她的整個頭皮 , 連同皮下的帽狀腱膜、肌肉 , 甚至顱骨的骨膜一起 , 生生撕扯了下來 。
從扯斷的頭皮血管里噴涌出來的鮮血如一盆熱水般當頭潑下 , 瞬間成了血人的王云在極度緊張之下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 立即脫下衣服、捂住不停冒血的頭顱 。
同一時間的杭州 , 位于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燒傷與創面修復科里 , 剛剛過去的這一天里 , 作為值班醫生的任海濤副主任醫師已經忙碌了近22個小時 , 除了處理十多位各類小面積燙傷、燒傷等急診患者 , 收治一例大面積燒傷患者 , 還要在病房里應對住院患者的各種突發病情 。
就在這天晚上 , 病房里一例特重度燒傷患者突然出現血壓下降 , 生命體征不穩 , 任海濤與助手 , 協同值班護士 , 對患者進行了數個小時的緊張搶救 , 終于使其轉危為安 。
現在 , 他正躺在值班床上 , 打算抓緊交班前的最后幾個小時 , 睡個好覺 , 補充體力以應對白天的工作 。
照片拍攝前13小時
早晨7點 , 載著王云的救護車從當地醫院亮起警笛 , 閃爍著警燈 , 向著杭州一路飛馳 。
萬幸的是 , 經CT檢查 , 王云的顱骨、腦部和頸椎等結構并沒有受到嚴重創傷和出血 , 但是頭皮的傷情十分嚴重——從眉部向上 , 經雙側顳部直至后枕部 , 她的整個頭皮被完全撕脫 , 大面積顱骨外露 。
當地醫院救治能力有限 , 只能對其進行簡單的壓迫包扎止血后 , 轉上級醫院進一步處理 。 與此同時 , 她被卷入機器的頭皮也被工作同事們拆開機器取出 , 放在冰袋里隨病人一起轉運 。
照片拍攝前12小時
早晨7點54分 , 值班手機急促地響起 。
剛起床準備洗漱交班的任海濤帶上正在本科室規培的骨科醫生吳巖 , 來到急診室 。
當王云的同事從冰袋里掏出那塊鮮血淋漓 , 還帶著滿頭長發的頭皮時 , 一位在我院急診科交流訪問的韓裔美籍護理專業留學生 , 被眼前的場景嚇得一頭倒地 , 當場昏了過去 。 就連急診科從業數十年 , 給無數各種頭破血流的患者清理過頭皮的剃頭師傅 , 手捧這塊軟綿綿的頭皮剃除頭發的時候 , 也嚇得哆哆嗦嗦 , 不敢多看一眼 。
但是任海濤醫生必須強迫自己冷靜 。 經過檢查 , 這塊撕脫的頭皮不僅尚為新鮮 , 保存完好 , 而且其外形完整 , 斷裂的邊緣皮膚和皮下組織健康 , 沒有明顯的污損——存在顯微外科修復的條件!
簡單地說 , 醫生可以通過吻合頭皮供血的動、靜脈 , 恢復整塊頭皮的血流供應 , 這不僅最大限度保留外觀的完整性 , 不僅不會殘留瘢痕 , 還可能恢復包括毛發生長的功能 。 從美觀、功能和心理方面 , 這都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