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口述|其實,我不太敢期待“醫學奇跡”

我們都知道 , 醫生的使命是救死扶傷 , 那么 , 當本來挽救機會渺茫的病人突然出現奇跡 , 醫生應該喜還是該憂?
近日 , 美國波士頓布萊根和婦女醫院肺病科和重癥監護醫生丹尼拉·拉馬斯(DanielaJ.Lamas)在《紐約時報》上撰文寫了一個自己親歷的故事 。 以下是其原文的編譯 。
就在黎明前 , 重癥監護室外發生了意外的事情 。
我的一位新冠肺炎患者病情已經惡化了好幾周 , 我們最后向他的家人建議停止所有積極的干預措施 。 大家都很清楚 , 他時日不多了 。
然而 , 那天晚上 , 我的團隊驚訝地看著他的氧氣濃度開始上升 , 先是緩慢上升 , 然后穩定 。 站在他的房間外 , 我在想 , 難道奇跡發生了?可我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
作為一名重癥監護醫生 , 一想到“奇跡”兩個字我就感到緊張 。 一聽到這個詞 , 我就會聯想到緊張的家庭會議和一些不可能的希望 。
醫生口述|其實,我不太敢期待“醫學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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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圖蟲創意
我能想象 , 患者的家人、愛人在病床邊苦苦等待著 , 希望情況能夠有所轉圜 。 奇跡往往是病人家屬所祈求的 , 而我卻無法保證奇跡的發生 。
醫生們都遇見過一些令人震驚的病例 , 而且不止一次 , 尤其是在這場疫情當中 。 這些病例往往是我們認為無法挽救的病人 , 最終卻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 證明我們錯了 。
醫生口述|其實,我不太敢期待“醫學奇跡”】我一直在苦苦思考 , 該如何看待這些結果以及如何應對 。 從事重癥監護的時間越長 , 我就越想知道:在重癥監護室發生奇跡意味著什么?
雖然“奇跡”這個詞帶有宗教色彩 , 但我并不是在宣揚神或超自然的東西 。 確實許多家庭寄希望于神 , 希望將他們所愛之人從死亡邊緣帶回來 。
還是受培醫生時 , 我們就參加了所有培訓課程 , 去學習如何與這些家庭進行對話 。 我感興趣的是我們該如何處理百萬分之一的“奇跡” , 如何對待那些令人驚訝、令人感到謙卑的病人 。
有這樣一位病人 , 他是一位年輕的父親 , 患有新冠肺炎 , 并伴有一系列并發癥 , 包括肺炎、敗血癥和嚴重出血 。 我見到他的時候 , 他已經用了一個多月的深度鎮靜劑 , 還連著呼吸機和肺體外循環機維持生命 。
一天天、一周周過去 , 一個又一個醫療災難不斷發生 , 我們在重癥監護室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識到 , 他肺部的損傷無法挽救 , 他就要死了 。
他的家人也開始準備道別 , 但他們讓我們再等幾天 , 再取下所有機器 。
一年后的今天 , 看到他們寄給我的照片 , 我深感震驚 , 他仍在家里進行康復 , 和家人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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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故事很精彩 , 但我內心有些東西卻不想向大家分享 。 這并不是因為我們的預判出現了錯誤 , 我可以坦然承認這一點 , 而是因為大多數人在面對疾病時 , 都會暗自相信自己可能也會遇見奇跡 。
即使面對壓倒性的不利證據 , 他們仍覺得情況有可能改善 。 醫生也希望我們的病人能發生奇跡 。
這也是為什么 , 腫瘤學家要為臨終病人提供好幾種化療方案和最后的希望臨床試驗 , 也是外科醫生一次次趕回手術室的原因 。
有時候 , 戰勝困難的動力得以促使醫生變得偉大 。 但如果太寄希望于奇跡 , 不僅會導致病人和家屬抱有錯誤的希望以及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 還要延長重癥監護住院時長和徒勞的手術 。
畢竟 , 大多數情況下 , 在重癥監護室 , 醫生最初的預判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