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藥|“死神”百草枯:一場關乎數萬人生命和價值50億產業的政策考題( 二 )


二、秋秀的兒子
“媽 , 我喝藥了 , 你回家吧 , 我想見你” 。
2016年8月24日 , 秋秀永遠忘不了兒子電話中的這些話 。 那天她正和丈夫在離家幾百公里的一個皮具加工廠車間里 , 揮汗如雨地勞作 , 在接到電話的前一刻 , 秋秀或許還憧憬著和丈夫打工攢夠了錢 , 回老家給他們這個唯一的孩子蓋座新樓 , 迎娶兒媳 , 在不久的將來 , 咯咯笑著的小胖孫子踉蹌跑過來 , 脆生生地叫著“奶奶” 。
這一切平常又美好的愿景 , 定格在8月24日秋秀接到兒子電話的瞬間 。 她與丈夫放棄了當月按天計算即將發放的4800塊工資 。 回家 。
進門一見到兒子 , 秋秀來不及放下手腕上挎著的行李 , 三步并兩步沖到兒子面前 , 像轉陀螺一樣把兒子轉來轉去仔細查看 , “除了喉結腫得有點厲害 , 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大礙” 。 秋秀夫妻給兒子做了一頓飯 , 炒了肉 , 但兒子嗓子不舒服 , 沒有多吃 。 這時候 , 他們只知道兒子喝了農藥 , 但并不知道這種農藥是百草枯 。
常年分居的一家三口人 , 因為百草枯“團聚”在了一起 , 換在平時 , 秋秀一家想都不敢想假期這回事 。 兒子初中畢業后便在縣城一家酒店打工 , 除了春節 , 一家人難得見面 , 兒子定期給秋秀的電話中總是叮囑媽媽:“多吃點 , 多買點 , 穿好點 。 我什么都不缺” 。
“什么都不缺”的少年2016年20歲了 , 在這一年的8月20日下午 , 他的人生軌跡發生了偏離 。
因為感情受挫 , 秋秀的獨子8月20日下午沒有去酒店上班 , 而是在鎮上逛了許久 。 他最終走進鄉鎮的一家農藥店里 , 向小店老板要一些最常用的農藥 。 小店老板給他推薦了兩瓶“效果好”的水劑農藥 , 一瓶百草枯 , 一瓶敵草快(除草劑 , 成分與百草枯類似) 。 事后他回憶起當時攥在手中的兩個小藥瓶:“瓶子很小 , 剛好都能塞在我的褲子口袋里 , 瓶身上包裝簡單 , 看包裝并不知道這是人喝了后沒有解藥的” , 買完藥后他在店里停駐片刻 , 看了看農藥名稱便離開了 。
當天黃昏 , 他買了一張回家的車票 , 候車時前一飲而盡一瓶百草枯 , 喝完藥后散發出的藥味曾吸引了身邊一位一同候車的陌生人的注意 , 但行程匆匆 , 最終沒有人來過問這個男孩的異常 。
在回家的列車上:“我的眼淚不停流 , 止不住地往下淌 ,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 抵達家鄉后 , 他喝下了另一瓶敵草快 。
來山東大學齊魯醫院就醫之前 , 秋秀一家曾經輾轉求醫于鄉鎮醫院、縣城醫院、省三甲醫院 , 秋秀的丈夫無奈地搖著頭:“縣醫院不給瞧 , 省醫院也不給瞧 , 都說治不了 。 ”
躺在病床上的男孩難掩病前的高大帥氣 , 胳膊上盤著一條仿若龍狀的紋身 , 雙腿修長結實 , 除了腫脹的喉結 , 看不出絲毫病痛的痕跡 。 但是 , 這個看似健壯的身體 , 正因為百草枯的作用 , 一點點枯萎著 。
9月1日上午 , 最新的化驗檢查結果顯示 , 秋秀兒子的腎臟已經出現了損傷 。 他做第一次血液灌流(將患者血液引入裝有固態吸附劑的灌流器中 , 以清除某些外源性或內源性毒素 , 并將凈化了的血液輸回體內的一種治療方法)時 , 自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初戀女友 , 女孩在收到照片的瞬間 , 把他拉黑了 。

農藥|“死神”百草枯:一場關乎數萬人生命和價值50億產業的政策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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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中毒病人肺片 攝影:vict
截至目前 , 秋秀的兒子還不完全清楚百草枯對人體的影響究竟有多大 , 他只以為自己喝了點藥 , 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 等到康復的那天 , 他就可以“去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