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抗病毒藥瑞德西韋:從靜脈注射到口服,為什么這么難?( 二 )


到了腸道的小分子藥物就都能被吸收嗎?不是 。 能被有效吸收的一個前提是這些小分子藥物能有效溶解——腸道不會吸收一個固體藥片 , 只有溶解在液體里的藥物才能被腸道“接受” 。 這意味著藥物分子需要較好的溶解度 。 而溶解和結晶是一個動態雙向過程 , 藥物分子在腸道里停留的時間也是有限的 。 口服藥必需得做到在有限的時間內溶解出足夠的量 , 供腸道吸收 。
腸道吸收的藥物分子和其它營養物質一樣 , 會先經由肝門脈運到肝臟 , 再進入全身的循環 。 肝臟又有很多能降解、代謝各種化學分子的酶 , 這又給口服藥下了一個絆 , 有的分子因為很容易被肝臟降解或修改 , 口服遞送可能不會有足夠的活性成分抵達目標器官[1] 。
從上述口服藥需要解決的困難中我們可以看到 , 一個藥物分子要在口服這種給藥途徑下有效被人體吸收利用 , 對這個分子的化學特征(如溶解性等) , 以及人體對該分子的代謝方式(肝臟代謝影響)等都有特殊的要求 。 而且別忘了口服有意義的前提是 , 藥物分子本身是個有治療效用且足夠安全的分子 。 我們可以對一些藥物分子做改動 , 讓它變得更適合口服 , 可是這些改動是否會對有效性、安全性有影響呢?這也是需要顧慮的 。 參考瑞德西韋的研發歷程 , 不難發現這個藥為了獲得有效性已經經歷了大量改動 , 而口服在這些關鍵改動前早已不重要了 。
沒考慮口服的瑞德西韋的誕生歷程
瑞德西韋的研發始于開發廣譜抗RNA病毒藥的追求 。 早在新冠之前 , 不少對人類健康造成重大危害的RNA病毒就引起科學家的廣泛關注 , 比如丙肝病毒(HCV) , 埃博拉(Ebola)病毒 , 以及呼吸道合胞病毒(RSV)等均是RNA病毒 。 開發一個能廣譜抑制各種RNA病毒的藥物成了一個具有潛在應用價值的方向 。
顧名思義 , RNA病毒的共同特征是以RNA為病毒基因組 , 廣譜抑制這類病毒的一個方向 , 自然是抑制病毒RNA基因組的復制 。 RNA病毒復制自身基因組時 , 都需要通過RNA復制酶(RdRp)催化 , 將核糖核苷酸分子聚合在一起 。 也就是說 , 單體的核糖核苷酸分子是RNA基因組復制的底物 。 大家可能都知道DNA密碼的ATGC , 這些ATGC代表不同核酸 , DNA中的這些核酸都是以脫氧核糖核苷酸的形式存在 。 而RNA類似 , 只是變成了AUGC , 而且單體分子是核糖核苷酸 , 對比脫氧核糖核苷酸 , 核糖部分沒有失去一個氧原子 。
如果把一個化學結構類似于核糖核苷酸的分子送入細胞內 , 寄生于細胞的RNA病毒的RdRp就可能與之結合 , 可這個類似核糖核苷酸的分子畢竟不是真的核糖核苷酸 , 這就可以干擾病毒基因組復制 , 達到抑制病毒的目的 。
新冠抗病毒藥瑞德西韋:從靜脈注射到口服,為什么這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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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瑞德西韋到最終活性成分(1-TP)的代謝過程 。 周葉斌圖
瑞德西韋的原理也是如此 。 它最后起作用的活性成分與RNA基因組復制時需要的ATP(三磷酸腺苷 , 一種核苷酸)非常類似 , 即圖1中的1-TP , 就能與ATP競爭和病毒RdRp的結合 , 起到抑制病毒復制的作用 。 既然起作用的是1-TP , 那可不可以直接用1-TP做藥呢?
不行 。
因為1-TP和ATP一樣帶有三磷酸基團 , 帶有很強的電荷 。 這類分子沒法穿過細胞膜進入細胞 。 病毒寄生于細胞內 , 要抑制病毒復制 , 藥物必需能進入細胞 。 1-TP這樣的分子根本進不了細胞 , 自然也不可能變成藥物抑制病毒 。
怎么繞過這個坎呢?科學家的對策是把分子上的磷酸基團去掉 , 這樣就出現了一個化學上不帶極性的中性分子可以進入細胞內 , 在瑞德西韋的例子里 , 就是瑞德西韋的前體GS-441524 。 GS-441524進入細胞后 , 經由細胞內存在的核苷核糖激酶催化 , 就帶上了一個磷酸基團 , 成了圖1中的1-MP , 接下來再進一步轉變為1-T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