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癱8年,我用掉了2000個口罩( 五 )


前段時間 , 家里出現一些變故 , 爸媽把我叫到房間商量 。 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生病的孩子 , 而是一個理應強大的成年人了 。 我恨自己不是正常孩子 , 沒有讓他們為我驕傲 , 反而讓他們麻煩纏身 。
那天爸爸帶我去算卦 。 那個阿姨只囑咐爸爸照顧好我的情緒 。 她說人生就像八卦陣 , 一面陽一面陰 , 而我的世界全都是黑暗的 。 爸爸說 , 她白天在家都拉著窗簾 。
參加完親朋的葬禮后 , 我更加覺得命運無常 。 但我有時又會慶幸自己還活著 , 慶幸父母對自己的包容 。 我知道 , 比我不幸的人 , 還有很多 。
我也愛笑 。 和朋友出去玩、看電影、刷搞笑視頻 , 我都能哈哈大笑 。 但這些卻都不會讓我真正從內心感到快樂 。 它們就像條件反射一樣 , 戳我一下我就會笑 , 但笑完就結束了 。
直到今天 , 每次出去吃飯時 , 我都是坐在角落 , 人群看不到的地方 。 哪怕別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鐘我都想閃躲 。
我依舊向往校園生活 , 如果還能回到學校一天 , 我肯定會早早起床吃早飯 , 和同學們一起跑操、一起上課、一起去食堂吃飯 。 去年 , 我曾經的同學們大學畢業 , 我的朋友圈里有各種畢業旅行的照片 , 我在其中一條下面評論了“我也好想畢業啊” 。
但比起錯失的校園生活 , 婚戀和就業的壓力更像是壓在我心口的石頭 。 我對工作的要求不高 , 只要有一個愿意接納我的單位 , 我就會做下去 。 我想找一個性格好的伴侶 , 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 盡管也擔心孩子因為有一個面癱媽媽而被同學嘲笑 。 參加朋友的婚禮時 , 我會想象自己穿上婚紗的樣子 , 期待有一天我自己會成為婚禮的主角 。
在沒有工作的時候 , 我喜歡去看海 。 在大海面前 , 一切的煩惱都會顯得渺小 , 自己也會像大海一樣變得寬廣起來 。 連大海都沒有盡頭 , 我的盡頭在哪里呢?

去年年底 , 爸爸的朋友幫忙牽線 , 讓我在縣城的一家小銀行做大堂經理 , 經過考察期后就能轉為正式員工 。
大堂經理的工作主要是在門口幫客戶帶路、回答客戶咨詢 。 第一天去時 , 我在門口筆直地站了8個小時 , 穿著高跟鞋的腳磨破了好幾處 , 腳后跟又紫又紅 。 但我沒有任何怨言 , 而是有種夢境般的不真實感 。
面癱8年,我用掉了2000個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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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在銀行工作時留下的照片|作者供圖
因為疫情原因 , 來銀行的所有人都戴口罩 , 沒有人注意到我的臉 , 我感到自己像個正常人一樣 , 靠自己的勞動掙錢 , 有份比較體面的工作 , 受到所有人的尊重 。
休息時 , 我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拍下自己穿工作服的照片 , 歡欣雀躍地告訴朋友我有工作了 。 但這份工作僅僅維持了四天 。 四天后 , 我再度失業了 , 因為在考察面試中需要摘下口罩 。
面試官告訴我 , 大堂經理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銀行的形象 , 所以他們要求候選人五官端正 。
面試完的第二天 , 我買了一張高鐵票 , 去了青島 。 我害怕看到家人失望的眼神 , 即便他們會努力掩飾 。 我也害怕面對朋友的關心 , 因為我又要把同樣的失業理由再重復一遍 。
在海邊 , 我看到成群的海鷗在海面上飛翔 , 仿佛它們的世界無邊無際 , 想飛到哪里就飛到哪里 。 而我卻因為疾病 , 囿于自己狹小的世界 。 那時候 , 我對著天空許了個愿 , 希望下輩子我能做一只自由自在的鳥 。
回家后 , 我在日記本上寫下:“往后的日子都是嶄新的 , 誰也不許回頭看 。 ”
口述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