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癥|男朋友得了抑郁癥( 二 )


不同于許多粗線條的男生 , 冬青身上有少見的細膩與敏感 。 “他是那種會蹲在馬路邊看很久的人 , 會認真地和我描述水面的波紋 。 ”
不過有時候 , 冬青會花一個小時向譚蕊傾訴生活里遇到的難題 , 他關心的不是怎樣解決它們 , 而是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解決 , 以及他是否是一個有用的人 。 譚蕊聽了 , 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有那么多時間抱怨 , 為什么不快點去圖書館 , 不是復習一下就能搞定嗎?”
戀愛后 , 譚蕊發現冬青的情緒總是起起伏伏 , 波動很大 。 一次爭吵中 , 冬青終于向她坦白 , 他在高中時便確診了抑郁癥 , 并曾為此休學一年 。
《丈夫得了抑郁癥》劇照
社交退縮、精力減退、快感缺失 , 都是抑郁癥的典型表現 , 東南大學附屬中大醫院心理科主治醫師侯正華對南風窗記者如此解釋 。 這時候 , 身邊的人如果沒有意識到親屬可能患有心理問題 , 就容易爆發矛盾 。
侯正華列舉了三種常見沖突 , 一是戀愛的年輕人抱怨伴侶的悶悶不樂 , 關系冷淡;二是老人消極悲觀 , 因為頭疼腦熱等軀體癥狀想去醫院做身體檢查 , 卻沒有發現異常 , 家人勸服不了 , 只能相互發脾氣;三是小孩厭學、自閉、沉迷于游戲 , 引發家長指責甚至打罵 。
對于所有抑郁癥患者的親屬或伴侶來說 , 醫學上的診斷報告 , 給他們最親近的人身上那些令人費解的情緒提供了一個標簽 , 讓他們以一種微妙的方式“理解”了那些“不可理解”的 。
盡管我們對抑郁癥不算陌生 , 卻仍有誤解和輕視(圖源:視覺中國)
認識到抑郁癥患者是病人 , 阿明決定要更好地對待青青 。 他去圖書館翻閱了很多資料 , 學習了一些與抑郁癥患者相處的模式 , 但實際效果并不顯著 , 他自認為好心的幫助 , 有時還會遭到青青的抵觸 。
譚蕊曾經也上網搜索應該怎樣和抑郁癥患者相處 , 看到的回答大都是“多一點耐心” , 但她在精疲力盡的時候也還是不知道 , 怎么樣才是有耐心 。
她為這段關系感到擔憂:“其實我能感覺到 , 那個時候他非常信任我 , 但正因為信任 , 我更害怕哪天沒過腦子說出什么傷害他的話 , 造成嚴重后果 。 ”
怎么和抑郁癥患者相處
在親密關系里 , 抑郁癥患者無疑是敏感的 。
王芒自己也不能解釋 , 為什么經常會和女朋友吵架 , “有時候會變得非常具有敵意或者防衛 , 你也不知道這種心態是哪里來的” 。
王芒現在在臺灣讀文學博士 , 在很多人眼中 , 他文質彬彬 , 頗有學識涵養 。 不過他說 , 情緒激動的時候 , 他忍不住會說一些很重的話 , 與女朋友爭吵最激烈的一次 , 兩人摔門而走 。
在北京讀本科期間 , 王芒便在回龍觀醫院確診抑郁癥 。 事實上 , 他在上高中時身體就出現了一系列反應 , 他時常覺得自己與世界完全隔絕開了 , “身體里有一個黑洞在拉自己” , 正常人做起來輕而易舉的事情 , 比如吃飯和說話 , 對他來說似乎也不堪重負 。
抑郁是身體對耗竭的一種自我調整(《我在他鄉挺好的》劇照)
情緒就像海浪 , 時高時低 , 處在壞情緒中 , 他更加習慣獨處的狀態 , 任何靠近的人都可能被他判定為入侵者 。 尤其是與女朋友在微信上的對話 , 一些字眼稍微敏感 , 就會刺激到他的神經 。 “可能才一句話 , 就開始覺得她說得不對 。 ”他說 , “想想也蠻過分的 。 ”
類似的爭吵 , 也發生在譚蕊和冬青之間 。
一天深夜 , 他們在微信上又一次因為小事“吵架” , 由于第二天早上八點有課 , 譚蕊不想爭辯下去 , 疲憊的她將與男友的對話框設置為免打擾 , 翻個身就睡著了 。 第二天醒來 , 當她打開手機時 , 看到了二十幾條紅色的未讀信息 , 比紅色標識更加觸目驚心的是冬青的文字 。 他說:“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