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社交?!涟Y?:一場主動的自戀,被動的突圍( 二 )


從多含嘲諷意味的“玩?!敝e , 到一定的群體認同 , “社交牛B癥”的概念演變 , 似乎展現出當代年輕人所面臨的集體性心理癥候 。 這首先可以被看作一種極致的自戀:不管他人的視線 , 不顧公共場合的規則 , 肆意散發自以為是的“迷人之處” 。 如同極致自戀的抖音快手網紅“陳晨 云南第一帥哥” , 其總是打扮成殺馬特發型與緊身西裝進行自拍 , 網友戲稱“愛直播不帶貨 , 就是為了炫耀自己該死的魅力”——我們的分析 , 不妨從這“該死的魅力”開始 。
自戀:為社交正名
在精神分析領域 , “自戀”(narcissism)在最初并非一種積極評價 。 弗洛伊德將人本能表達與需求滿足的內在動力命名為“力比多” 。 除去嬰兒階段 , 力比多找到路徑向外在客體投注 , 成為了人滿足需求的必然途徑 。 當這一路徑受阻 , 或人失去了投注的能力 , 他便只能將力比多向自我投注 , 于是形成了自戀 。 自戀意味著無法與他人建立親密關系 , 只能對著自己“孤芳自賞” , 沉浸在不切實際的想入非非之中 。 “明星雙喜哥”的一段社交牛B癥視頻 , 或許能夠佐證這種“自戀”的闡釋——同樣是在地鐵上 , 雙喜哥舉著手機 , 大聲叫嚷:

喂?是玉皇大帝嗎?找我參加蟠桃會?……
【主動|社交?!涟Y?:一場主動的自戀,被動的突圍】
主動|社交?!涟Y?:一場主動的自戀,被動的突圍
文章圖片

網友們關于社交達人的調侃 。
但“自戀”也隨著社會的變遷而得到不同的定義 , 甚至是截然相反的闡發 。 比如在弗洛姆那里 , 自戀更多指向了一種正向的維度 。 不過 , 弗洛姆使用的是“自愛”一詞 , 與之相對的則是“自私” , 也就是不自愛 。 出版于1947年的《為自己的人》一書中 , 他指出自愛是生產性的 , 而自私卻是破壞性的:
“對人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長、自由的肯定 , 根植于人的愛的能力 , 即關心、尊重、責任和認識 。 如果一個人有生產愛的能力 , 那么 , 他也就會愛他自己……自私者只關心自己 , 他所爭取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 在給予中他毫無快樂 , 只有在獲取中方覺享受 。 ”
換言之 , 自愛表達的是一種愛的能力 , 如果一個人不愛自己 , 他也就沒有辦法愛世人 。
更進一步說 , 也就沒有辦法融入社會道德與文明的發展之中 。 盡管“自戀”成為正向 , 但社交牛B癥顯然更加對應“自私”一詞——關心、尊重等關鍵詞 , 在社交牛B之舉中幾乎看不到蹤影 。 即使是玩笑式的、不使人產生冒犯感的外向社交舉動 , 也蘊含了對正常社交規則的反叛與戲謔 。
難道社交牛B癥只是一種純粹的自私之舉、破壞性之為嗎?法國哲學家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的觀點 , 或許能為社交牛B癥正名 。 他對自戀的闡釋更為激進 , 在《付之行動》(Acting out , 2009)一書中 , 他認為無需對自戀增添什么道德維度的限制 , 自戀本身就有意義 。 自戀是在人群之中確立自己個性化的過程:如果連自己都不欣賞 , 那么作為獨一無二的存在 , 我在蕓蕓眾生之中存在的意義 , 又算是什么呢?
斯蒂格勒的看法顯然與當今社會有關 。 他認為當前的社會正在損毀人的自戀能力 , 人們沒有辦法在集體中獲得自己存在的意義 。 當一切都已被抹平、每個人都被塑造得差不多的時候 , 人們便無法獲得自己的存在感 。 有趣的是 , 斯蒂格勒年輕時因為搶劫而入獄 , 進而陰差陽錯走上了哲學研究的道路 。 而他搶劫的動機 , 恰恰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 只有犯罪帶來的刺激感 , 才能讓他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