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浪|難以享受行走的現代人( 三 )


正如博爾納在《巴黎寫照》里寫的:“巴黎是一本打開的書 , 在它的馬路上游蕩就叫做閱讀” 。 這些城市行走文學常常能幫助我們用一種“平視”的眼光構建對一個城市的認知 , 它區別于鳥瞰的視角 , 雖沒法從整體上把握一座城市的面貌 , 但卻容納了城市的多樣性:街道拐角處不經意間發現的小店 , 從特定視角看過去的屋檐造型 , 從巷子中一閃而過的小動物 , 相比于看上去千篇一律的城市俯瞰圖 , 這些屬于城市的個性魅力 , 只能在行走的視角下才能被收納 。
有趣的是 , 在數字時代 , 人們同樣渴望用這樣的“行走模式”去認知城市 , 墨爾本大學媒體與傳播學教授斯科特·麥夸爾就在《地理媒介》中討論過這一問題 。 他認為 , 類似谷歌地球這類新興的數字技術通過攝像頭海量拍攝街景 , 建構了一種區別于衛星影像的觀看城市的方式 。 他也指出 , 相比于居高臨下的俯瞰視角 , 這樣的觀看方式“體現了更少的對城市空間的征服與控制” 。 不過區別在于 , 這些街景圖像并非是借由行走的人們的眼睛掃視到 , 而是借助機器 。 這些街景也不再能反映人通過行走與城市建立的親密關系 , 而是隨之而來的人們對機器過度侵入生活隱私的警惕 。 在一定程度上 , 這個例子也說明了“行走”在現代社會的處境 。

后浪|難以享受行走的現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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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一種詩意的逗留》 , 安格利卡·威爾曼著 , 陳虹嫣譯 ,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版 。
尋找適宜行走的城市:
解放雙腳的自由 , 也是城市的“正義”
說起“現代人”的經驗 , 大家會想到波德萊爾的《惡之花》 , 想到本雅明的拱廊街和“閑逛”的體驗 。 不過在19世紀中期 , 一些學者還曾區分過“閑逛”和“瞎逛” , 區分的標準簡言之 , 是否擁有“反思”和“獨立的個性” , 如果你能在閑逛中依然和人群保持距離 , 就不至于淪落為“大眾”中的一員 。 當時的字典提起“閑逛” , 主要也還是從“無所事事”去定義的 , 意即 , 什么都不做 , 只是懶散地散步 , 被視作是有道德缺陷的 。 據索爾尼列舉的《十九世紀通用大辭典》 , “正當”的、有益的閑逛 , 也應該是“工作”之后的時間開展的休閑——一個如此符合資本主義工作倫理的定義 。
如果行走在如今北上廣的大街上 , 我們或許能更為深切地感受這個200多年前有關行走的定義 。 行色匆匆的人流、快速奔馳的地鐵 , 被資本的效率原則驅動的城市 , 這一切都在剝奪這個年代人們行走的樂趣 , 更別談我們還能從行走中獲得什么靈感 。 用社會學家桑內特的話來說 , 現代城市的設計是如此遵循資本追逐效率的原則 , 它們都致力于讓我們穿過的空間變得空洞 , 使其看起來不值得停留 , 以便讓人能快速的流動 。 我們最經常的體驗 , 應該就是從一個地鐵站進入車廂 , 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 , 然后從另一個地鐵站穿出 。 對一個城市的認知 , 已經不再是一幅形象的認知地圖 , 而是手機上布滿著各種“目的地”小點的高德地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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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宜步行的城市》 , 杰夫·斯佩克著 , 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6年版 。
奧馬拉同樣指出了這個問題 , 他列舉的許多研究都證明 , 隨著個人主義文化的增長 , 經濟活動速率的加快 , 人們的行進速度都在普遍提升 。 而這一提速的趨勢背后 , 是“日益激烈的生存競爭 , 迫使人們珍惜時間”的現實 。 他甚至認為 , 一個城市的資源越豐裕和多樣 , 就越會刺激人們去加速競爭 。 這可能是一種值得商榷的說法 , 但人們不再擁有足夠的閑暇去行走 , 也越來越難以感受到行走的樂趣 , 已經成為一個大家都有所體會的共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