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小心!孩子們在冒著風險下腰( 二 )


家庭內部開始出現分歧 。 父親背著母親聯系了一家訓練強度不高的藝術團 , 母親則希望她在少年宮再堅持一段時間 , 考到十級 。 但在2021年春節前的最后一次課上 , 她出事了 。 在完成一個胸腰部貼地、四肢和頭向上仰的“小飛機”動作之后 , 她逐漸無法行走 , 大腿根部以下的皮膚失去了感覺 。
11月 , 一位母親帶著女兒第二次來到首都醫科大學宣武醫院 。 幾天前 , 孩子在訓練之后感到雙腿乏力 , 無法行走 。 醫生使用大劑量激素對她實施了急救 。 第二次就醫 , 這位母親咨詢女兒還能不能繼續跳舞 , 神經外科主任醫師陳贊勸她:“你要不是專業搞這玩意 , 那就算了 , 說明這孩子禁不住這么折騰 。 ”
“我們就是專業的 , 來北京集訓的 。 ”家長留下這些話 , 帶著女兒走了 。
陳贊見過因為跳舞導致癱瘓的孩子 , “十個有八個是因為下腰” 。 他介紹 , 成年人脊柱安全的活動范圍為:腰椎左右旋轉45度 , 前屈后伸60度 , 左右側屈60度 。 這個范圍已經足夠滿足人體大部分運動了 , 下腰則需要更大幅度的拉伸 。 盡管相比成人 , 兒童脊柱和韌帶的彈性更大 , 但同樣不能過度拉伸 。
早在2010年的第五屆北京國際康復論壇上 , 就有來自遼寧省錦州市中醫院、中國康復研究中心脊柱脊髓外科、首都醫科大學康復醫學院的三位醫學研究者第一次將舞蹈練習列為兒童脊髓損傷的主要成因之一 。 那一年 , 他們收集了直屬于中國殘聯的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2000年-2010年收治的54名兒童脊髓損傷患者 , 發現由于舞蹈練習受傷的孩子有5名 。
他們在論文中提示:“一種新出現的致脊髓損傷因素:舞蹈練習正悄然增多 , 應引起全社會的重視 。 ”他們警告說 , 這些損傷將對患兒未來“造成災難性損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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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時間里 , 北京博愛醫院見到了越來越多的兒童患者 。 2020年4月 , 這家醫院12位醫生聯名發表了一篇論文 。 他們收集了2015年至2019年醫院收治的221位兒童脊髓損傷的數據 。 5年時間里 , 因運動受傷的孩子有78個 。 因下腰導致脊髓損傷接受康復治療的兒童 , 2015年是9名 , 2016年8名 , 2017年13名 , 2018年21名 , 2019年24名 。 5年75名兒童都是女孩 , 5-7歲的就有60名 。
浙江一位叫何軍的父親也在一個微信群里 , 做著自己的數據分析 。 他本身就從事數據相關工作 。 微信群是一位脊髓損傷兒童的家長早年建立的 , 群成員已經發展到400多人 , 分布在各地 。
2019年暑假 , 何軍5歲多的女兒在祖父母的陪同下 , 到一家名為“靈舞輕音”的培訓機構上舞蹈課 。 課間 , 孩子哭著從教室里走出來 , 祖父母從其他同學的七嘴八舌中 , 得知她上節課摔倒了 。
他們只是安慰了一下孩子 , 讓她回去上課 。 當她重新走進教室的時候 , 腳步已經不穩了 。 祖父這才察覺到異常 , 站在教室后門上唯一的小玻璃窗后觀察 。
第二節課開始了 , 5分鐘之后 , 她摔倒在地 , 再也沒有站起來 。 她的肋骨以下失去知覺 , 坐上了輪椅 。
很長一段時間 , 何軍懷疑是女兒先天存在問題 。 進入那個微信群后 , 他發現 , 時不時有相似經歷的家長加入 , 并且受傷的都是女孩 。
2020年 , 國內暴發了新冠肺炎疫情 , 在形勢最為嚴峻的上半年 , 他觀察到 , 群里幾乎沒有新增成員 。 線下培訓當時都暫停了 , 直到5月才陸續復課 。
何軍意識到 , 如果是孩子自身的問題 , 無論有沒有疫情、有沒有停課 , 都會有新的病例出現 。
2020年6月 , 何軍在群里發起了一項數據統計 , 邀請舞蹈導致脊髓損傷兒童的家長填寫各自事故發生的時間和年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