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體炸彈|把大半個人切開,拆除一顆長了 12 年的人體炸彈( 四 )


Q主任的助手 , S醫生 , 認真地和老張以及他愛人談了二期手術的極大風險 。 這風險不僅來源于客觀的身體條件 , 還在于手術中間的不可預知因素 。
簡單來說:只有一線生機 。
老張和愛人傳達了他們整個家族的決定:一線生機足矣 。
炎夏已過 , 蕭瑟秋風今又是 , 老張又住進來了 。 消瘦、虛弱、失聲 , 病房里也沒有家人的陪伴 。 老張像文章開頭寫的那樣 , 靜靜地望著窗外等待 , 等一個最終方案 。
由于上次手術僅僅植入了軟象鼻血管 , 長度不足以超越先前的介入支架 , 這次手術如何進行近端吻合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
專家組討論的難點有三個:
一、如果不進行深低溫停循環 , 當然對整臺手術的止血難度和節奏把握都是好事 , 臨時鉗夾阻斷近端的血流 , 無血狀態下完成吻合 。 但老張的主動脈瘤已經有10厘米 , 局部鉗夾已經不可能 。 其他的阻斷方案 , 經過論證都不可行 。
二、如果采用深低溫停循環 , 敞開吻合近端 , 那就要拆除支架 , 去尋找那根不夠長的軟象鼻血管來續接 。 拆支架怎么拆?腦補一下 , 就是一根根去剪斷介入支架的合金網格 , 這顯然會增加停循環時間 。

人體炸彈|把大半個人切開,拆除一顆長了 12 年的人體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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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拆除的介入支架(作者供圖)
三、肺臟粘連的風險 , 一旦出現嚴重的肺出血 , 止血幾乎不可能 , 情急之下就必須把左肺切除 , 需要胸外科的友軍外援 。 但如果真的切除一側肺 , 手術后僅剩的一個肺能不能支撐他脫離呼吸機?如果不能 , 又是災難 。
沒有哪一種方案能盡善盡美 , 一線生機從何而來?
老Q主任再次想到了象鼻支架 。 這次 , 他想用一個更短的定制支架 , 就在深低溫停循環下 , 從近端口逆向塞進去 。 支架擴開后 , 向上伸入原支架內固定 , 向下成為新的吻合口邊緣 。
如此 , 深低溫停循環時間會最大限度縮短 , 一旦完成 , 馬上恢復正常的大腦及上肢灌注 。
接下來就是整個腹部臟器和肋間動脈的血管重建 。 簡單來說 , 就是供應肝臟、脾臟、腸道、腎臟 , 以及不可或缺的脊髓供血的血管們 , 全都需要從病變的主動脈上切斷 , 用人工血管續接 。
最后在骨盆里 , 將整條人工血管和即將分叉的主動脈末端完成最終的吻合 。
這樣做 , 需要一個很大很大的切口 。 有多大?從背部 , 肋骨起源處 , 斜著畫弧線 , 一直切到肚臍 。 中途剪開肋骨弓 , 然后人體的軀干將徹底敞開 。

人體炸彈|把大半個人切開,拆除一顆長了 12 年的人體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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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胸腹主動脈置換切口與血管重建
(來源:NEJM)
代價雖然巨大 , 但成功完成后 , 人體重要器官的血流都能在你的視野里完成了確切的重建 。 一切成效 , 都肉眼可見 。
老張終于不用再等了 。
接力
手術在早晨開始 。
整個助手團隊分為了兩組 , 第一組隨Q主任上臺 , 爭取到下午基本步驟結束;第二組在主要吻合完成后 , 逐個上臺換下第一組 , 接手后續步驟 。
如果止血極其困難 , 第一組人休整后再次接替第二組人 , 以此類推 。
老張的切口敞開了 , 巨大的主動脈瘤如同一個老式地雷 , 最后一次耀武揚威 。
瘤體锃亮膨脹的外膜上密布著絲絲縷縷的血管 , 如同一條條血色的年輪 。 它的直徑的確已經超過10厘米 , 不僅如此 , 在它經年累月的擴張過程中 , 蠻橫地侵襲了周遭組織的領地 , 形成了忤逆正常解剖學的擠壓和粘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