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驅者|求解罕見病·特稿|罕見病“偵探”吳志英:這個領域要有先驅者( 三 )


這例患者從小求醫 , 求診到吳志英面前的時候已經16歲了 。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或者在過馬路行走速度加快時 , 只要有類似這種改變 , 她就會突然出現像跳街舞那樣的不自主動作 , 不可控制地持續20秒左右 , 你和她說話她仍然可以對答 , 神志清楚 , 但就是停不下來 。 ”
這樣的病例以往通常會被當做癲癇來治療 , 但療效很差 。 “我寫下了‘特殊類型癲癇’ , 但同時打了一個問號 , 我再寫上了‘發作性運動障礙’ , 但我不知道是哪一類 , 因為當時不懂 。 ”聯系了國內多名專家 , 亦沒人能給出答案 。
于是她開始查找相關資料 , “那時候查個國外文獻也很難 , 周末跑到圖書館去待了好久 , 到處查 。 ”最終發現 , 早在1967年 , 國外就有人報道過“發作性運動誘發性舞蹈手足徐動癥” 。 而在2004年 , 有專家在Neurology雜志上發表了關于發作性運動誘發性運動障礙(PKD)的臨床診斷標準 , 但沒有關于致病基因的報道 。
為什么國內很少報道?而她遇到的病例又是家族性的 。 歷經5年時間 , 吳志英帶領團隊收集到8個PKD家系的血液樣品 , “我就去問別的醫院的醫生有沒類似病例 , 找到病人家里去了 , 那時候手機還不那么普及 , 聯系都很難 , 我就帶著團隊上門去采樣 。 ”
也正是2005年看到來求診的第一例PKD患者之后 , 吳志英帶著她的2名研究生來到了復旦大學遺傳學研究所 , “當時就是去把這例患者的家系定位了 , 同時也做了肝豆狀核變性的研究項目 。 我在碩士期間已經在復旦大學遺傳學研究所培訓過 , 為了這些事情 , 我又去待了一年 。 ”
當時 , 吳志英已經是福建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醫師 , 仍然帶著學生在上海租了一處簡陋的房子 , “我跟我的一個女生睡在一張大床上 , 還有一個男生睡在外面 , 他的床就是一塊木板 , 木板下面是磚頭搭上去 。 ”
條件固然艱苦 , 也有很多同行不理解 , “你一個主任醫師和教授 , 還要親自出來干這活?我說不行 , 我得自己親自來找答案 。 ”時至今日 , 對吳志英來說 , “未知是不可思議的 。 ”
這份付出讓她和團隊將答案鎖定在了16號染色體上 , “之后我們就再也沒辦法前進了 , 那時候已經是2007年了 。 ”轉機發生在2010年 , 二代測序技術(NGS) , 即高通量測序技術開始進入國內市場 。 吳志英迅速利用這個技術手段給自己的研究帶來新契機 。
【先驅者|求解罕見病·特稿|罕見病“偵探”吳志英:這個領域要有先驅者】“我當時就送了1個遺傳家系4個成員的樣本給基因公司做全外顯子測序 , 檢測費用一共是20萬元 , 每份樣品5萬元 , 這筆費用相當于我當時一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的一半經費 。 ”
要不要將樣本送去做基因檢測?吳志英的團隊還專門進行了討論 。 “猶豫了半天 , 當時大部分人都不太支持 , 認為花20萬測4個樣本太貴了 , 也許還找不到致病原因 。 我說萬一找到了呢?不做我們永遠不知道結果 , 最后我還是堅持去做了這件事情 。 ”
吳志英一直在用研究的思維行醫 。 2007年從福建引進到上海的華山醫院后 , 她經常去中科院神經科學研究所“蹭PI(編注:課題組負責人)講課、聽他們討論 。 ”吳志英說 , 盡管她在美國博士后期間也接受了神經科學培訓 , 但知識一直在更新 , “臨床醫生和做基礎研究的科學家們要保持溝通 , 但溝通需要在同等水平上 , 不然互相聽不懂 。 ”
正是基于大量的臨床經驗 , 以及對醫學遺傳學知識的深耕 , 才能讓她在罕見病領域日漸精進 , 也有了此后更多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