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二 )


對有些人而言,他們睡眠不好的體驗得不到證據的支持。我很少會帶失眠患者進睡眠實驗室。如果你在家就睡得不好,那么在身上貼了電極、躺到陌生的床上、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受到記錄和分析后,你肯定更難入睡。不過,如果需要了解患者失眠的原因,或者懷疑他們還有別種睡眠障礙,我還是會讓他們在醫院住一夜。
有一種情況非常普遍:當我在睡眠監測之后見到患者,問他們睡得如何時,他們會說:“那晚睡得特別糟。”但是查看監測結果時,我們卻會發現結果顯示睡眠質量很好:至少七個小時,中間有大量深度睡眠—雖然面前的患者還是一口咬定自己只睡了一兩個小時。這類失眠被稱為“睡眠狀態感知障礙”(SSM)或“矛盾性失眠”,它或許可以解釋為什么失眠患者和正常睡眠者的睡眠監測之間會有巨大的重疊。這樣說的人,他們體驗睡眠的方式與常人不同。或許他們的睡眠質量確實不好,但這一點無法用標準的睡眠監測技術“多導睡眠圖”(PSG)來衡量。或者原因可能只不過是:在正常睡眠中人也常會短暫醒轉,但腦會將這些醒轉的時刻填補,當作睡眠的一部分;但上述類型失眠的患者卻會把這些時刻當作清醒,而不是睡眠監測所顯示的深度睡眠。
還有一類失眠者,他們的睡眠可能支離破碎,每晚中斷數次,但他們的睡眠總量仍在正常水平。即使是那些睡眠總長較短的人,深度睡眠量可能也是正常的,而深度睡眠正是對身體和精神的恢復最重要的睡眠階段。
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文章插圖
《昨夜的第1001只羊:獻給失眠人的小書》,作者: [英]瑪麗娜·本杰明,版本: 春潮 | 中信出版集團
但對克萊兒這樣的重度失眠者,還是有明確的證據顯示他們的睡眠時間確實很短,有時每晚只有短短幾個小時。在這些睡眠時間很短的人身上,我們也清楚地看到了壓力的生理指標,即所謂的“過度喚起”。神經的悸動、飛快的心跳、全副戒備的狀態、激動或警惕的感覺,這些都是過度喚起的特征。人承受壓力時,多種神經遞質和激素就會產生作用。應激或焦慮的狀態會激發體內的多種系統,造成皮質醇、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水平升高。在失眠患者、主要是睡眠時間較短的那些人身上研究這些系統,我們發現他們的尿液中上述激素的分解產物有所增多。此類失眠者也顯示出“過度喚起狀態”的其他特征:夜間心跳加速,耗氧量升高(說明代謝速率升高),瞳孔變大—這又是交感神經系統活動增強的表現,而交感神經系統又負責調節“恐懼—戰斗—逃跑”反應。重要的是,這些變化在“睡眠充足”的失眠者身上是看不到的。
失眠與睡眠不足是一回事嗎?
常有人把失眠和睡眠不足混為一談。睡眠不足或說不讓自己睡夠的健康風險已有詳細記錄:可能有死亡、增重、高血壓和糖尿病等無數種情況。因此,失眠者自然會擔心這些問題:幾十年的睡眠質量低下想必也會對健康有同樣的破壞嘍?然而睡眠不足和失眠還是相當不同的。如果在睡眠實驗室里研究睡眠不足的人,你會發現他們能很快入睡,但醒時在警覺性測試中表現很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睡眠時間較短的失眠者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入睡,但醒時也警覺得多。
另外,睡眠時間較短和睡眠時間正常,這兩種類型的失眠也有極為重要的區別。兩類失眠都與腦的過度活躍有關。使用成像技術監測腦波,我們會發現兩類失眠者在睡眠中腦部活動都有增加,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么睡眠狀態感知障礙患者或說睡眠時間正常的失眠者會把睡眠當作清醒,或者睡過后也無精打采。不過,只有這些睡眠時間短的病人才會表現出全身高度活躍的狀態,這體現在心率一類的化學和生理指標上。雖然對兩類失眠者來說,腦部活動所受的影響都大大降低了睡眠的主觀體驗,但是許多和失眠有關的健康問題,似乎都僅限于那些睡眠時間較短、且生理上的過度喚起不只影響腦部也影響全身的人。研究者觀察了自稱失眠者的認知表現,并沒有發現他們和正常睡眠者之間有什么顯著差別。但如果進一步在失眠者中將睡眠時間正常(哪怕質量較差、斷斷續續)的失眠者,和經客觀測量時間確實較短的失眠者區分開,就會發現有顯著認知問題的都是睡眠時間較短的失眠者。相比之下,沒有失眠問題但睡眠不足的人,不會表現出和過度喚起有關的激素和神經遞質活動及心血管方面的指標,也不會表現出相同程度的認知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