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五 )


在歷史上,治療失眠的策略一直側重于藥物。苯二氮?類在20世紀60年代初上市之后,很快成了治療失眠和焦慮的主打藥物,銷量激增。這類藥物如此流行,以至于對娛樂性化學物質向不排斥的滾石樂隊也寫了一首《媽媽的小幫手》(Mother’s Little Helper)來歌頌安定。然而過去幾十年里,苯二氮?類及相關藥物(如唑吡坦和佐匹克隆)的危險也顯露了出來:它們會增加晨間鎮靜、交通事故及跌倒后臀部骨折的風險,會引發夢游和其他非REM睡眠異態,重要的是還會產生戒斷反應和依賴:要達到同樣的睡眠效果,患者要不斷增加服藥劑量才行。
因此人們已經在逐漸放棄這類藥物,改用其他制劑,如褪黑激素、抗組胺藥和有鎮靜作用的抗抑郁藥。這些藥劑各有問題,有不同的副作用和療效減退情況,但正確使用下還是很有幫助。
更令人擔憂的是,越來越多證據顯示,催眠藥尤其是苯二氮?類及相關藥物,會增加后續患癡呆癥的風險。不過就像很多和睡眠有關的問題,這也是一個復雜的領域。比如類淋巴系統,即腦內的一套管道網絡,也像身體別處的淋巴系統一樣負責清除廢物。在深度睡眠中,這些管道會打開六成之多,將可能有毒的物質運出腦外,比如和阿爾茨海默病背后的機制有關的β-淀粉樣蛋白。深度睡眠會促進腦部的清潔保養,如果你因為失眠或其他原因而睡眠不足,腦部的這個清潔過程就會受到影響。睡眠不足會使這些管道中的液體里沉淀更多的β-淀粉樣蛋白,這意味著對這種蛋白和其他毒素的清理效果打了折扣,它們進入腦脊液(包裹著腦和脊髓的液體)的量會更少。因此,睡眠不足和睡眠時間較短的失眠,很可能本身就會增加阿爾茨海默病的風險,未必和藥物有關。
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文章插圖
電影《記憶碎片》劇照
不過可能的解釋還有一種。腦的許多退行性問題會在出現明顯癥狀前的幾年甚至幾十年就導致細微的變化。想想約翰將夢境表演出來的行為,那往往是發作帕金森病多年之前就出現的前兆;再想想焦慮和這種疾病的關系。而對于阿爾茨海默病患者,也許在記憶出現衰退之前的數年,腦內的生化通路就早有變化,并導致睡眠變差或焦慮。也許失眠并非阿爾茨海默病的原因,而是這種疾病早期階段的一種表現。
治療失眠的嘗試
低質量睡眠和阿爾茨海默病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完全解開,但無論它的性質是什么,對這種關系以及藥物治療的其他副作用的擔心,已經大大改變了我們治療失眠的手段。具體而言,是出現了朝向非藥物治療的劇變。其中研究和應用最廣泛的一種稱為“失眠的認知行為療法”(CBTi)。這種治療使用行為技術,為失眠患者的腦大力度地重新編程。
19世紀90年代,俄國科學家伊凡·巴甫洛夫開始用狗做實驗。他注意到每當他走進房間,他的幾只狗就因為預期到食物而開始流口水。他認識到,雖然對食物分泌唾液是先天的反應,但將他這個人和食物聯系在一起卻一定是后天的習得。接著他開始訓練那幾只狗將一只鈴鐺的響聲和出現食物聯系起來,很快,狗只要聽見鈴響就開始分泌唾液。該現象稱為“條件反射”,是一種習得的反應。從某些方面看,人類和巴甫洛夫的狗并無不同,也服從于條件反射。比如回想一下曾使你生病的某種飲食,現在你可能只是看到它就已經覺得惡心,甚至別人提一句都不行。而條件反射對睡眠有效果。
如果沒有睡眠障礙,你會將臥室和困倦、和蓋上羽絨被的舒適感、腦袋睡上枕頭的感覺以及入睡時的那一波放松感聯系起來。而失眠者的條件反射就很不一樣了。對于他們,臥室是壓力和焦慮的場所,與之相聯的是對前方漫漫長夜的恐懼。床本身就成了精神或身體過度喚起的原因,讓睡眠難上加難。正如克萊兒所說:“它(我的床)現在成了一處悲苦之地,一間刑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