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三 )


同樣,對失眠患者開展高血壓、糖尿病等疾病的風險分析后也會發現,那些經適當測定睡眠時間確實較短的失眠者,患這些病的風險較高,而那些至少睡夠6小時的人相應風險完全不會增加。研究甚至顯示,睡眠時間短的失眠者死亡率都比常人略高,但造成這一結果的原因似乎和睡眠不足不同。我們知道睡眠和體重增加相關,那么有沒有可能,睡眠時間極短的失眠者也會增加體重,從而更易患上糖尿病、高血壓及各種相關疾病呢?并不,睡眠時間較短的長期失眠者似乎并不比睡眠正常的人更容易增重。實際上和正常人相比,他們反而更不容易肥胖??赡苓^度喚起產生的化學及生理效應才是推高死亡率的直接原因。
皮質醇是一種天然類固醇,它和血壓上升及糖尿病的增加有關。一部分病人患有自身免疫神經系統疾病,而我們常會看到他們服用類固醇壓制自己的免疫系統。類固醇使交感神經系統的活動增加,相關的化學物質如腎上腺素的分泌也會增加,這會直接影響他們的心臟和血管,造成血壓無法在夜間正常下降。
總之,睡眠時間嚴重縮短的失眠帶來的上述生理效應,應該就是在指示人在激素和心血管狀態方面的相關生理變化,且似乎也應為失眠承載的一些健康風險負責。而對于那些睡眠時長合理的失眠者,雖然有證據顯示他們的腦部活動異常,但從身體的角度看,他們還是和睡眠正常的人更為相似。
那么,是什么在嚴重失眠者身上激起了過度喚起狀態,使他們睡得很少呢?到底是這些失眠人士過短的睡眠引發了過度喚起,還是過度喚起狀態造成了失眠?答案還不完全清楚。但在有睡眠狀態感知障礙(即主觀認為睡得很差但睡眠總時長正常)和沒有失眠問題但睡眠不足的兩類人群身上,這些化學物質和神經系統的活動水平都很低,這顯然說明是過度喚起狀態本身引發了失眠的這些嚴重類型。
這其中毫無疑問有遺傳因素的作用。失眠常常在家族中流行。雙胞胎研究顯示,57%的失眠可以用基因解釋。最近的一項研究確認了7個與失眠有關的基因,因此這種過度喚起的狀態也完全可能有遺傳易感性。人在承受壓力、換新工作、感情不順、家人離世的時候,都常會有一段時間的失眠和過度喚起。而如果你剛好有那些基因,又剛好遇到了這些應激源,你就可能有更高的風險進入那種精神和身體都過度興奮的狀態,且這種狀態在應激源消失后仍會持續存在。在這種過度警覺或說喚起的狀態的驅使下,你的失眠就可能轉變為慢性。
治療|巴甫洛夫的狗,對治療失眠有何啟示?
文章插圖
《24/7:晚期資本主義與睡眠的終結》,作者: [美] 喬納森·克拉里,版本: 南京大學出版社·三輝圖書 2021年5月
這其中顯然也夾雜了心理因素。正如前文所說,大約一半慢性失眠患者背后都有精神障礙,尤其是焦慮,過度喚起正是焦慮的一個顯著表現。因此焦慮本身即可造成失眠。而那些沒有焦慮問題的人、另外一半沒有任何精神障礙的人,又如何呢?
我在門診接待的許多病人都沒有驚恐發作的情況,白天也不會憂心忡忡。但許多人都講述了相同的經歷:他們說白天里感覺很好,但是一到夜里要上床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擔心,尤其對入睡的過程特別擔心。他們焦慮于自己會無法睡著,會整夜翻來覆去。他們生活在對前方長夜的恐懼之中。當他們的腦袋沾上枕頭,他們不是將舒適的床鋪和進入幸福睡眠的喜悅聯系在一起,而是將臥室看成了一個經受折磨的地方、一件刑具。他們常會反復地說:
“我剛上床的時候還覺得疲累不堪,但只要燈一關,我的心思就飛速轉動,意識清醒無比。”正是在這一刻,他們變得過度喚起,他們的腦“興奮極了”,睡意也瞬間遙不可及。就像西西弗斯馬上就將石頭推到山頂、結果石頭卻滑脫雙手一路滾回山腳那樣,睡眠也成了這些患者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眼看就要睡著,睡意卻突然被奪了去。這種狀態持續越久,相應人群和睡眠的關系就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