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藥|不是所有的創新藥都有未來( 二 )


深藍觀:那怎樣算是一個正常的故事?
朱迅:藥品不是普通的消費品,除藥品研發、生產方外,它的良性生態應該有4個角色:醫院平臺、專業醫生、作為消費者的患者(患者并不是唯一的支付方),支付方(商保或醫保) 。
但資本扭曲了這個生態,無數個biotech成立,投入,立項,CRO 參與研發,醫生投入臨床實驗,但最終生產出來的藥品,卻在中國找不到市場和買單方 。
藥品的另一個特殊性在于高度異質性,它不可能由一個產品來統領 。
藥品不可能用一個軟件、芯片、屏幕的分辨率,也不能通過一個鏡頭來統領 。此藥非彼藥,降壓藥無法降血糖,抗生素不能抗腫瘤;抗腫瘤藥不能治療其他領域的疾病,關于新冠治療的藥品,沒有一個能徹底治愈新冠;在臨床需求上,人類有七八千種遺傳病需要治療,但迄今為止,能夠有效治療的遺傳病也就幾十種 。
隨著人類老齡化,醫學模式也會產生變化,人類的平均壽命在增長,但是人口的健康壽命的增長沒有隨之增長——這意味著人類疾病纏身的日子會越來越長 。
創新藥產品應該圍繞著人類疾病的臨床需求來做,但是現在,至少是我看到的當下的我國新藥研發狀態,并沒有滿足這個初衷 。
大家現在都圍繞著哪一個產品能IPO去做,特別是那些扎堆的me too藥、生物仿制藥;還有一些license in的項目,花較大的代價只license in大中華權利,在我國目前醫保支付的現狀下,很多只引進大中華權利的公司即使順利IPO,但完成商業閉環的挑戰將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 。
深藍觀:最悲慘的結局是創新藥企大批死掉嗎?還是會有更悲慘的事情發生?
朱迅:創新藥企自生自滅,是擠泡沫的一個過程,這不是最壞的結局 。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是,入局者都把創新藥項目做成一個圈錢的工具;所有的創業都變成資本游戲、擊鼓傳花,甚至旁氏騙局 。
擊鼓傳花誰來接最后一棒,龐氏騙局總有倒臺的那一天,等到那天到來,部分創業者也將成為被割的韭菜 。如果資本在我國的創新藥市場賺不到錢,將會在很長的時間內遠離創新藥領域——這是我最擔心的局面 。
如果一個創新藥的支付端(資本)是一個逐漸被抽干的水池,將會對這一行業的發展,帶來毀滅性的打擊;如果資本長期遠離創新藥領域,只憑借國家創新專項的資金,這個領域是不可能持續發展的 。
深藍觀:7月2日 CDE(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審評中心)新規出臺,要求抗腫瘤藥品開發以臨床價值為導向,頂層設計是不是已經意識到創新藥發展的一些問題了?
朱迅:早在去年7月份,CDE已經出臺了一個關于腫瘤藥物「以臨床價值為導向」的一個政策(「抗腫瘤藥聯合治療臨床試驗技術指導原則」),實際兩者的基本內涵是一致的,但是同樣的政策,在去年沒有引起業界關注,那時一些問題還沒有出現 。
去年8月份,市場上還沒有出現那么多pd1,還沒有國家關于pd1價格的談判 。幾年前,批評意見沒有人聽,這一點恰恰是行業的殘酷之處——有一個漫長的虛假繁榮時期 。
雖然7月份,我對李進(上海同濟大學附屬東方醫院腫瘤醫學部主任)呼吁腫瘤藥物臨床試驗「嚴進嚴出」的觀點并不贊同,但還是很感謝他對中國腫瘤藥物評審存在的問題提出反對意見 。
這是一個很多人心知肚明的「皇帝的新裝」,李進至少沒有沉默,沒有把不合理現象視為理所當然 。
深藍觀:其實你和李進是「同盟軍」,為何當時對他的發言那么憤怒?
朱迅:我從來沒否定李進對腫瘤藥臨床試驗的批判 。但是他提出的解決方案,不利于創新藥的發展 。按照他的方案,要求評審中心提高腫瘤藥物嚴格控制一期臨床試驗的審批,這個方案會讓中國新藥審批倒退,退回到 “只有專家說了算”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