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新藥|不是所有的創新藥都有未來( 三 )


在過去20年里,我一直是國家新藥咨詢委員會的成員,深知專家意見的強勢:在臨床前期,一些潛在候選藥物的機理是無法證實的,特別是免疫領域的藥品,即使是動物試驗,也很難直接外推到人身上 。所以,一些經過臨床前研發的候選藥物,一定要快速進入臨床試驗階段,但是進入臨床試驗階段的標準不能降低、規范性一定要嚴格要求 。
從臨床一期到二期,主要看藥物的安全性,臨床三期主要看療效 。但近十余年來,由于治療標準提高,越來越多的品種失敗于三期臨床試驗 。就是以「臨床價值為中心」 。
看到問題,不能無所作為;但也不能因此提出一個更差的方案,把這個領域全部扼殺 。
深藍觀:那什么是更好的方案?頂層設計的改變,足夠嗎?2015年之后,創新藥的井噴式發展,也是由政策出臺帶來的 。
朱迅:只有政策的出臺,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強力執法 。2015年的722臨床數據核查,如果沒有強力的執法措施,根本推不動 。那時,連臨床數據都造假,根本不存在什么行業自律 。
其實CDE提出「以臨床價值為中心」 不僅僅適用于腫瘤藥物,也是所有新藥研發臨床試驗的最基本要求;即使如此,還是需要強有力的執法、司法機構的配合 。
當然,也需要大張旗鼓的普法及倡導行業自律的遵紀守法 。
深藍觀:創新藥的發展,在中國最缺的是什么?之前是缺資本和人才,現在呢?
朱迅:之前有一種主流論調是我國創新藥領域發展慢是因為缺錢、缺人 。這種說法很有片面性 。
創新藥領域持續發展取決于三點:第一,需要一個科學的、規范的、穩定的、透明的監管體系,這種藥品監管體系從2015年開始逐步建立,但是從立法到執法、司法、普法,直到發自心底的守法還很漫長,但至少,監管體系已經逐漸和國際接軌了 。
第二,需要良好的知識產權保護,藥品研發周期長,投資大,失敗風險高,知識產權就格外重要 。中國以前是行政保護和中藥品種保護,應該讓位于系統的知識產權保護,也包括專利鏈接制度等,否則,企業及投資方就沒有意愿去進行創新藥的高投入 。
第三,還要有一個適當的醫保支付體系 。只有一個適當的醫保支付體系,大投入研制的創新藥才能有市場份額、銷售額,企業得到符合商業邏輯而不是資本市場邏輯上的回報 。
在創新藥發展的政策環境方面,可以研究一下美國 。現在全球醫藥領域創新,實際上主要是美國的支付體系(醫保)在買單 。美國的專利法保護是從200多年前開始 。正因為有這些政策,美國吸引的是全世界的大藥企到它那里 。
如果中國的醫保支付體系不能支撐創新藥在國內的發展,出海就是多數創新藥公司必不可少的選擇,盡管我國大多數制藥公司暫時還缺乏國際競爭力 。
「有80分左右的仿制藥在市場上,
即使90分的新藥也較難有市場份額」
深藍觀:我們查到一個數據,2020年5億元之上的醫藥投資,原料藥和制劑只占4%,但創新藥高達56% 。但中國老百姓的處方藥中,80%以上都是仿制藥 。這意味著,仿制藥還是中國老百姓用藥的基本盤,但資金卻不在這個領域了 。
朱迅:不僅在中國,全球75%之上的處方藥都是仿制藥 。美國的藥監局長,每一屆的新上任者,都鼓勵企業生產仿制藥,因為美國的醫療負擔太重了 。
全球都需要高質量的便宜的仿制藥,這是毫無疑問的 。
75分到80分的仿制藥,足以解決大多數疾病的基本醫療問題 。由于價格的巨大優勢,有80分左右的仿制藥在市場上,即使90分的新藥也較難有市場份額 。
在中國,仿制藥占處方藥的比例會更高,并且仿制藥藥品銷售額占比也比發達國家高很多 。中國的仿制藥企還是中國醫藥的基本盤 。那些最近有產品上市的創新藥企,有多少中國人在用這些企業的新藥呢?能有二三十萬人用這些企業的藥嗎?它們被資本推動上市,沒有真正解決老百姓用藥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