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藥|“死神”百草枯:一場關乎數萬人生命和價值50億產業的政策考題( 七 )


這位農藥界的科研翹楚 , 開始想改變些什么 。 從2013年始 , 李德軍團隊研究百草枯的一種顆粒劑 。 因為他聞悉一個自殺行為學研究統計數據 , 沖動型自殺者的沖動持續時間是13秒 , 如果拖延過了這13秒 , 就會放棄自殺閃念 。
在13秒的驅動下 , 李德軍團隊花了三年時間 , 投入四百萬開發資金 , 潛心研究消費者無法接觸到藥劑、無法服食的百草枯粒劑及其嚴密的水溶性袋包裝技術 。
他的這項研究技術獲得了四項國家發明專利、申請了一項國際發明專利 。 國家工信部組織專家專程奔赴調研 , 對該項百草枯水溶粒劑科技成果生產裝置現場考核 , 并頒發了生產批準證書 。
然而 , 農業部仍沒有開綠燈 。 李德軍沒有取得農藥登記證 。 換句話說 , 他可以生產 , 但不能出售 。
他不知道的是 , 在今年8月下旬 , 山東大學齊魯醫院剛剛收治了一名百草枯病人 , 這名病人自殺時選擇的便不是水劑 , 而是顆粒劑 。 該病人竟然打了一盆水 , 把袋裝顆粒劑放入水中靜置 , 耐心地等到完全溶解才喝下自殺 。
事實上 , 在中國每年數以萬計的百草枯中毒案例中 , 一大部分的誘因是來自于中毒者一時沖動的自殺念頭 。
山東大學齊魯醫院急診科副主任、中毒與職業病科主任菅向東所接收的病例中 , 自殺口服的中毒者比例占到了80%-90% , 誤服導致的中毒案例 , 所占甚少 。 山東省立醫院中毒與職業病科主任醫師王海石表示 , 自己接診的百草枯病例中 , 有85%以上是口服式中毒 , 這其中絕大部分中毒者中 , 都具有自殺心理 。
不過 , 絕大部分因一時沖動想通過百草枯自殺的中毒者和他們的家人 , 在事后都追悔不已 。 只是 , 那時留給他們的時間和機會都已經不多 。 而這種暗自滋生、無法預期的自殺心理傾向 , 為百草枯的監管和后期救治提出了更加冰冷殘酷的挑戰 。
七、政府
百草枯迎來了限用令 。
2016年7月1日 , 百草枯水劑迎來了國內禁令 。 2012年4月24日 , 農業部、工業和信息化部、 國家質檢總局聯合頒布了第1745號公告 , 為維護人民生命健康安全 , 確保百草枯安全生產和使用 , 決定對百草枯采取限制性管理措施 。 自2014年7月1日起 , 撤銷百草枯水劑登記和生產許可、停止生產 , 保留母藥生產企業水劑出口境外使用登記、允許專供出口生產 , 2016年7月1日停止水劑在國內銷售和使用 。
這意味著 , 百草枯水劑這個在國外馳騁市場50多年、在中國大顯身手20余年、年銷售量10余萬噸、年使用面積5億余畝次的大宗除草劑產品 , 將在我國市場銷聲匿跡 。
據估計 , 每年因為百草枯中毒致死的人數約為萬人以上 , 國家農業部曾在北京市河南大廈召開包括南京紅太陽、山東綠霸等百草枯生產龍頭企業約談 , 會議上通報 , 年均中毒發病人數可能達到了數萬人 。
山東綠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企劃部經理張衡昌曾經去病房探視過百草枯病人 , 感覺“非常痛心 , 非常難過 , 非常無奈” , 身為綠霸對外工作的主要負責人 , 張衡昌經常接到百草枯病人家屬的電話 , 詢問解藥 。

農藥|“死神”百草枯:一場關乎數萬人生命和價值50億產業的政策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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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綠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企劃部經理張衡昌 攝影:付碩
張衡昌說:“我不是醫生 , 也不能給出什么醫療建議來 。 每次接到這種電話很沉重很痛心 , 我只能說趕緊上醫院這句話 。 病人家屬有罵我們的 , 有發脾氣的 , 什么表現的都有 , 但是我們也只能忍著” 。
或許 , 絕望痛苦的百草枯病人和家屬 , 不僅僅找過李德軍 , 找過張衡昌 , 也找過農業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