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二 )


在物質成癮中 , 我們常談論的是精神活性物質(psychoactivesubstance) , 它們是指能夠影響人類精神活動并產生依賴性的化學物質 。 大致可分為3類 , 毒品、精神活性藥物和其他物質(比如尼古丁和酒精) 。
前兩者時有交叉 , 精神活性藥物強調的是雙重性 , 即在臨床上用于疾病的預防、診斷和治療 , 當出于非醫療目的獲取時 , 則轉化為毒品 。
比如經常用于治療失眠、焦慮、驚恐發作的鎮靜催眠藥——苯二氮類藥物 , 就具有這種雙重性 。
每天 , 都有大量的苯二氮類藥物 , 如勞拉西泮、奧沙西泮、阿普唑侖 , 出現在醫生的處方單上 , 被移交到患者手中 。
苯二氮類藥物目前在臨床各科室被廣泛應用 , 是處方量較大的常見藥物之一 。 但苯二氮類藥物的成癮風險卻容易被醫生和患者所忽視 。

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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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良藥也是『毒品』」 , 深圳市康寧醫院成癮醫學科主任醫師楊梅這樣評價苯二氮類藥物 。
盡管相關治療指南、專家共識都推薦苯二氮類藥物應在2到4周之間短期應用 , 但實際上長期應用的患者仍較多 , 成癮醫學科的醫生們還遇到過吃了十幾年甚至數十年苯二氮類藥物的患者 。
還有一些病人 , 在戒毒、戒酒后大量服用苯二氮類藥物 , 以尋求吸毒飲酒時的欣快感 , 最終卻出現苯二氮類藥物依賴 , 不得不面對戒斷「藥癮」的事實 。
「從某種意義上講 , 越是好的東西 , 也就越有可能成為壞的東西」 , 楊梅說 。
在今天 , 除了藥物和毒品之外 , 酒精、煙草的濫用問題也十分顯著 。
以酒依賴為例 , 2002年曾有一個形容 , 中國每年耗酒量相當于一個西湖的水量 。 這一數字正在以驚人速度上升 。 有數據顯示 , 2020年每年人均酒精消耗量接近6升 。
此外 , 流行病學數據顯示 , 青少年期和中年后期是發生酒依賴的兩個高峰階段 。
吳為 , 一位中國嗜酒者互誡協會(簡稱AA協會)的成員告訴我們 , 他在協會聽過很多經歷分享 , 大部分人都會提及自己的童年 , 「我的理解是 , 比較不幸?!?。
他花了很長時間給我們講述自己22年的飲酒史 , 曾如何對酒精追逐與渴望 。
即使得知妻子懷孕時 , 他最大的喜悅不是孩子的到來 , 而是停酒三個月后 , 「今天可以喝到酒了」 。
人們走到這個未來的父親面前 , 表達祝福 。
吳為舉起酒杯 , 「來 , 我們喝 。 」
成癮 , 一種疾病?
同很多成癮者一樣 , 吳為起初很難相信自己對酒的渴求是「一種病」 。
即使他開始每天腹瀉 , 也認為「可能是啤酒惹的禍 , 換白酒就好」 。 醫生說 , 「手抖也是一種癥狀」 , 他的第一反應是「可是我喝到酒就會好啊 , 就沒有問題了啊」 。
人們對酒精等成癮問題的認識起源于18世紀 。
一位簽署過美國《獨立宣言》的醫生BenjaminRush在其1784年的論文中提到 , 自我控制能力喪失是強迫性飲酒行為的關鍵 , 而導致控制能力喪失的原因是酒本身 , 與成癮者自身無關 。
Rush的學說催生了「酗酒成癮是一種疾病」的概念 。
但他和后來者也推動了另一種觀念:如果酒精導致了酗酒 , 以及相關的家庭暴力、斗毆、貧窮和墮落——那么禁止銷售和使用酒類就會終結 , 或者減少這些問題 。 毒品也被認為同理 。
基于此種社會認知 , 在20世紀初 , 許多國家開始立法禁止酒精和毒品的使用 。 但這并未如執政者所預期的 , 公眾的道德水平被提高 。 相反 , 高利潤的黑市私酒崛起 , 大量工業酒精被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