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三 )


為防止盜竊 , 1926年 , 柯立芝政府勒令制造廠家必須向工業酒精當中添加甲醇、汽油等有毒物質 。 那一年 , 僅紐約市就有1200人因此中毒、400人死亡 。

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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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班·夏恩(BenShahn)在美國禁酒令時期繪制的作品 。
圖源:ICphoto
這一局面直到十年后才得到改善 , 酒精及毒品成癮的治療機構大量涌現 。 各國先后成立學術組織進行研究 , 成癮相關的神經生物學和遺傳學認知也得到極大豐富 。
逐漸地 , 成癮醫學從起源到成熟 , 人們對成癮的認識和治療理念更趨全面 。 目前 , 醫學界普遍接受的觀點是:成癮是一種慢性復雜性的腦部疾病 。
但這一觀點近年來也遭遇挑戰 。
2015年 , 發育神經系統專家MarcLewis提出 , 成癮不應被看做疾病 。 MarcLewis本人就曾有多種物質成癮的經歷 , 包括酒精、海洛因、大麻等等 。
在他看來 , 毒癮 , 是一種需要意志力和動機來克服的行為問題 。
「將毒癮看作疾病」 , MarcLewis說 , 這意味著「你只是個需要聽從醫生囑托的病人 , 任人擺布 , 失去了戒毒的動力」 。
相較于已經發展成熟的物質成癮 , 目前人們對「行為成癮」仍存在爭議 。
2013年 , 在美國精神醫學學會出版的《精神障礙與統計手冊(第5版)》(DSM-5)中 , 首次提出了非物質相關障礙 , 并將「賭博障礙」列于其中 。 6年后 , 世界衛生組織在《國際疾病分類》第11版(ICD-11)中 , 將「游戲障礙」歸類為「成癮性疾病」 。
這些舉措也遭到了部分人的反對 。
反對者們認為 , 這可能將無限制地擴大行為成癮的范圍 , 導致成癮行為無處不在 。 同時 , 將這些社會問題「醫學化」 , 意味著將社會問題變成疾病 , 可能會人為擴大精神障礙群體的范圍 。
對于「游戲障礙」入病 , 在醫學界之外 , 我們接觸到的游戲玩家和游戲設計者也表達出不同程度的擔憂 , 「游戲未必是罪魁禍首 , 只是我們習慣了將一切問題推給游戲承擔」 。
在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精神病學科主任醫師郝偉看來 , 這種批評存在合理之處 , 由于當前研究受限 , 一些行為成癮的病因、影響因素、診斷治療和預后都需要進一步研究和探索 。
「但這些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個人、家庭與社會;根據相關研究 , 從臨床表現及生物學角度來看 , 行為成癮與傳統的藥物依賴具有一些共同特征 , 理應合并為一種疾病類別 。 」
洶涌的不只是多巴胺
魯丹 , 一位25歲的苯二氮類藥物成癮患者告訴我們 , 當她情緒失控時 , 她會一片又一片地吃勞拉西泮 , 直到焦慮、緊張的情緒被平復 , 「欣快寧靜的感受占據上風」 。
成癮醫學科的醫生們見過許多與魯丹相似的患者 。 有人甚至一天要吃40多片苯二氮類藥物 , 否則就會坐立不安 , 無法正常工作 。 也因此 , 會有人因過量服用藥物出現中毒反應 。
許多成癮者和魯丹一樣 , 當ta們談論某一種或多種物質對自己的影響時 , 「快樂」一詞出現的頻率極高 。
這些精神活性物質(毒品、藥物、尼古丁或酒精)進入一個人的身體 , 通過胃黏膜進入血液 , 穿過黑暗的通道 , 直抵分隔大腦與身體的血腦屏障 。 通過關卡后 , 這些分子四散開 , 從腦中的大血管到小動脈 , 再到毛細血管 , 最后到腦組織——這里就是一切體驗的來源 。

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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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接受脫毒治療的阿片類藥物成癮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