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五 )


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每次來到診室 , 全程盯著手機 , 顧不上與醫生交流 , 他來掛號只是因為父親承諾 , 來看一次病 , 就給他買一雙鞋 。
密歇根大學中國研究中心博士后饒一晨曾在2014年探訪過一家「網癮治療機構」 , 在當時 , 這家機構還隸屬一家北京三甲醫院 。 在里面 , 除了對孩子進行治療 , 還會對家長進行治療和教育 。
「心理醫生們往往提到一點 , 這些家長教育自己孩子的時候 , 會優先滿足自己的焦慮 。 舉個例子 , 當孩子不愿意去上學的時候 , 家長提出帶孩子去麥當勞 , 再提出讓他上課 。 其實是家長通過物質的刺激或滿足 , 緩解焦慮 , 而孩子也會形成一種習慣 , 更加渴望通過物質的短暫刺激來滿足自己」 。
而游戲模擬了一種更加「短頻快」的連接 , 相比現實中通過漫長的學習和競爭獲得認可 , 已經養成習慣的孩子們可能會沉浸在游戲的模式中 , 通過更短路的方式 , 隨時獲得快感和滿足 。
「家長們總以為問題是因為游戲才產生的 , 但事實上 , 游戲只是承載了這些問題 , 」一位醫生說 。 在她看來 , 「游戲障礙」的孩子的背后 , 大都存在有問題的親子關系 。
田成華也表示 , 他所了解的情況是 , 大部分成癮孩子的家庭中 , 父親角色是缺位的 , 或者父母對孩子教育理念不一致 , 亦或存在太過嚴苛的教育方式 。
因此 , 常見的成癮療法中 , 除了個體治療 , 還有家庭療法 。
但醫療機構的治療只是第一步 , 成癮者們總會走出去 。
醫生們大都見過 , 有的患者前腳走出醫院 , 后腳就進了酒館 。
吳為也曾在戒斷中心治療過酒癮 , 均以失敗告終 。 對他來說 , 醫生能幫助他身體「脫癮」 , 安全渡過生理戒斷期 , 但想要遏止心理對酒精的渴求 , 抵御「心癮」 , 對他而言 , 更有效的是團體治療 。
比如在AA協會里 , 他找到了一種融入感和歸屬感 , 大家都有共同的身份標簽 , 「一個酒鬼」 。

成癮之路上,我們是誰的獵物?
文章圖片
新西蘭奧克蘭 , 一塊指向AA協會的招牌 。
圖源:ICphoto
這是他戒酒的2129天 , 他學會不給自己設置更高的目標 , 只要保持在「今天不喝酒」就好 。
一位精神科醫生提醒我們 , 不要只看到成癮者 , 「不要問成癮者 , 為什么是你?為什么只有你這樣軟弱?我們需要看到的是 , 這是一種病 。 也需要看到 , 成癮者的背后是什么 。 」
就像饒一晨在調研結束之后 , 提出了疑問:
「我們是不是也該反思我們單一導向的教育政策?這種教育體系 , 讓學生感覺學習是『設計得很爛的游戲』 。 也許 , 網癮少年們并不是逃避競爭 , 可能只是厭倦或畏懼那個看似沒有終點的、缺少人性的單一賽道 。 」
本文由北京大學藥理學博士研究生、執業醫師李陽陽審核
撰文:蘇惟楚
監制:李晨
首圖來源:ICphoto